主卧的灯长亮,江竹允放低的声音在墙壁的阻隔中变得模糊不清。
“......嗯,抱歉,今晚我有点事。”
“好,麻烦你了,陈宴。”
电话那边回道:“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去接裴一忱之前,江竹允在参加朋友为他准备的洗尘宴,虽已接近尾声,但没留到最后总归还是浪费了朋友的一番心意。
收尾结束,江竹允前往了客卧。
床头柜上的醒酒汤还未曾被动过,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床上那人流畅的眉眼和鼻梁上,把平日里刻意摆出的漫不经心洗得一干二净。
三年的时间,让他的眉眼沉淀了一些,可以更好地帮他藏起自己的心思。
不过,总喜欢在别人面前强撑,尤其是在他面前。这一点,倒是一点也没变。
江竹允脚步很轻,一步一步凑近床沿,看见裴一忱安然的眉眼,像是陷入了深眠,可不自然搭在被子上的指尖仍然出卖了他,这点小动作到现在还是没改掉。
江竹允眼帘微敛,没说什么,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些,轻轻离开房间。
走廊的灯光随着门的关闭而渐渐消弥。
一秒、两秒......裴一忱在心里悄悄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
事情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本以为江竹允能主动带他回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没想到还特意进来看他,甚至还给他把被子拉上。
这倒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过去他和江竹允的相处模式大抵分为两种。
一种来自于他的有意招惹,因为他刻意地想要打破江竹允一视同仁的平静,他想要看到江竹允的其他表情。
他曾经十分幼稚地偷换江竹允的书,也曾接连占走江竹允常坐的位置等等,换来了江竹允的皱眉。
另一种占大多数,无论他做什么,江竹允都无视他,既不干预也不在意。
就像他们相处的两年多,他死皮赖脸地缠着江竹允,而江竹允像是默许了这一切,从来没有真正地与他划清界限。
他因此误以为他对江竹允来说是特别的。
直到那一天,江竹允破天荒地主动来找他。裴一忱记得那一刻自己心跳如雷,江竹允拥抱了他,似有似无地触碰到他的嘴角,然后留下一句与亲吻截然相反的话语。
“后会无期,裴一忱。”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在江竹允进房间之前,裴一忱睡了一觉,梦里却频繁地上演着他拼命想要忘记的这一幕,让他睡得很不安稳。醒来时就听到江竹允在隔壁打电话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听得不太清楚。
裴一忱听着模糊的交谈声,不知道把目光落在房间的哪一处。
他清醒地想道,他一定是讨厌江竹允的。
然后,很轻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
裴一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放轻呼吸,装作没醒。
好在江竹允很快就离开了。
裴一忱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醒了?”江竹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对,江竹允怎么又回来了?
裴一忱一动不动,装作还在睡,翻了个身,背对门口。
身后一时没有动静。
下一秒,江竹允却是很快接近了他,坐在床沿,在他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江竹允把他掰过来,解开了他衣领上面两颗扣子。然后温热的毛巾覆上了他的脖子。
裴一忱没料到他这突然的举动,浸泡在空调冷气中的身体因热毛巾的接触颤了一下。
被死死压在心底的记忆也因此翻涌上来。曾经他这般喝醉时,他扯着江竹允的袖子不撒手,然后江竹允叹了口气,像这样,温柔地把热毛巾覆上他的脖子。
可是后来江竹允抛下了他。
其实江竹允不在乎他。
裴一忱转身,一把抓住江竹允的手,顾不上装睡,连平日里常挂着的的嬉皮笑脸都不见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沉:“你干什么?”
“给你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