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最繁华的酒吧内,此时正是歌舞升平,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穿着黑色绸衫的男人此刻正躺倒在沙发上,露着青筋的小臂向前伸出,接过不知是谁递过来的一杯酒,又一次一饮而尽。酒液在喉结的滚动下被他尽数吞下,少许溢出在他的唇边,沿着唇角滑下。
他像是睡着了,对周围的发生的事全然不知,自顾自地沉入了自己熟悉的梦中。
包间内的气氛跟往常一般无二,今天甚至隐隐有更加高涨的趋势。
“听说没,江家那位昨天晚上回来A市了。”
“哪位?”
新来的举着杯子凑上去听,被没轻没重地拍了两下肩膀。
“江氏集团那位太子爷啊......你不知道也正常,江家本家在海外,这里只是他们的分支。”
"分支?A市响当当的江氏金融只是一个分支吗?"
正解说着的富二代神秘又得意地笑了,仿佛说的是他们自家的产业似的:“对......这其中的奥秘多着呢,还有......听说那位太子爷跟我们裴三少以前有过一腿。”
周围的目光涌动着、飘散着,最后又若有若无地回归到某一处。
“三少。”某个喝得有些烂醉的黄毛拍了拍在沙发上睡着的男人。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睛,深邃的黑眼睛中涌动着迷离又慵懒的光泽。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无意间碰倒桌上一个杯子。杯子丁零零地滚动着,像是在唤醒他的思绪。
周围的声音像是离他很远,又好像很近,在他的耳畔边拉扯着,在轻微的耳鸣中终于慢慢变得清晰。
“……你说谁?”
他费了一番心思,才分清刚才那个名字原来不只存在于梦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有关那个人的梦了。
“……江竹允。”
裴一忱自顾自地接上了话。
“哎对对对,三少,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把人追回来啊?”
调笑声,嬉闹声,又重新淹没了他的耳畔。
裴一忱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下一秒手机响起,他的便宜妹妹打电话过来了,再不撤就要被抓着骂了。
裴一忱抓起手机,站起来推开包间的门。
拦着他推搡着他的都有,等门一关,世界就又清净了起来。
酒劲上头,裴一忱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他没忘记现在自己的第一使命是逃离妹妹的魔爪,必须速速溜之大吉。
他把手机拿起,解锁,几个号码在屏幕上晃来晃去,却始终对不了焦。
最后他也不记得自己按了哪个。
电话被很慢地接起来,接通后对面的人又不说话。
裴一忱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又把手机凑近,才听清对面轻轻一句“嗯”。
“来接我,在老地方。”
电话终了。
裴一忱晃悠悠地沿着墙向外走去。酒吧五彩斑斓的灯光把眼前的世界分割又混淆,像是打翻的鸡尾酒。
这是他最习惯的世界,裴三少,裴一忱,在他16岁被认领回裴家之前,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的。
又由于诸多的原因,回到裴家之后,他依然整天在这种地方消磨时光。用他妹妹的话来说就是“鬼混”“不务正业”。
他一步一顿,轻车熟路地来到某个小门。推开,潮湿的夜风很快灌满了衣领。
这个小门是条捷径,直接通到酒吧边的通行道上。
裴一忱来到道旁的石墩子边,然后毫无形象地蹲在了地上。
车喇叭很远地响了两下,裴一忱抬头望去,刺眼的车灯从眼前掠过,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车门开了,有谁走了下来。
眼前的晕眩结束,他定了定神,眼睛却在对上对方视线的那一瞬微微睁大,连酒都醒了几分。
“怎么又喝成这样。”
是熟悉又陌生的浅淡嗓音。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向他伸过来,手帕一点,拭去他唇角的酒渍。
裴一忱有些怔住了,酒精让他的思考和反应变得迟缓。又或许就算他没有喝酒,他也无法做出反应。
“先上车。”
江竹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揽着他的背上了车。
车门一关,潮湿的热意都被挡在外面。
手机铃声响起,裴一忱拎着手机的手随意耷拉在腿上,一动就误触了接听键。
“喂……你在哪里?”裴慕青娇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裴一忱积攒出几分清醒,瞥了眼旁边的江竹允,斟酌了几秒:“我今天没怎么喝酒,真的......今天我先去朋友家住,明天不会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