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望舒抱着任吾行,刚踏出阴阳梯回到阳间诊所后院的积雪上。
红衣公主周身光芒闪过,华丽红裙如流水慢慢泻去,变回了白发白瞳的原本模样。
他正琢磨着是把这麻烦精直接扔回二楼,还是先吼一嗓子把连晁生叫来再打,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来人穿着一双沾着雪痕的雪地靴。往上看,是一头与净望舒如出一辙的、毫无杂色的纯白短发。
他的面容同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缺乏血色的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冷峻。白睫毛,一双烟灰色的眼眸如同凝结了冰霜,不带丝毫情绪。
男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他本就属于冰天雪地的一部分。
净望舒撩起眼皮瞥了男人一眼,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随意轻佻,冲他抬了抬下巴:
“哟,原来是松梢雪啊。” 他随口叫了对方的外号。“你想干嘛?”
——这位正是净望舒的小叔,【楚玄序】,同样是酆都皇室之人。
因其本体乃是酆都北境的雪花,加之常年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被净望舒取了个外号“松梢雪”。
楚玄序烟灰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净望舒,以及他怀里那个明显身体状况不佳、疼得几乎失去意识的紫毛青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净望舒眼珠一转,看着自家小叔这“无处可去”的架势,一个荒谬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掂量了一下怀里的累赘,对着楚玄序露出了一个看似和善实则不怀好意的笑:
“松梢雪,你是不没地方去了?闲着也是闲着,”
他朝着诊所主楼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就那儿——连狐狸的诊所。”
他试图推销,搜肠刮肚想优点:“咱们这儿的人一个个都……呃,挺好,都是人才,说话又……呃,好听?” 他
净望舒自己敢说都不敢信。
正当他以为自家这性子孤拐的小叔会直接拒绝,或者干脆无视。
然而,楚玄序那冰封般的灰色眼眸,在听到“诊所”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任吾行那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就在净望舒以为完全没戏了的时候,楚玄序居然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冰冷的单音:
“嗯。”
他居然答应了!
净望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搞定”和“以后更有乐子了”的灿烂笑容。
“得嘞!跟我来!”
——反正他知道,他的这位小叔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拥有医师执照、专业素质过硬的现代医生……连狐狸最近不是还忙不过来准备招聘么?正好……
他抱着任吾行边寻思着,领着新捡来的小叔楚玄序,踏着积雪,走向了那个永远热闹、永远鸡飞狗跳的诊所。
可以预见,连晁生看到这“买一送一”的新阵容时,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
诊所里果然炸开了锅。
连晁生脸色黑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结冰,对着刚回来的净望舒和被他抱回来的任吾行就是一顿冷厉的训斥,字字都带着后怕与怒火。
符佑惊急得眼圈又红了,围着他们团团转。巫厌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果然又搞事了”的无奈。勿言她则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看戏表情。
然而,当净望舒简单介绍了身后那位白发灰眸、气质冰冷的楚玄序,并表示这是他小叔、想来诊所“待会儿”时,连晁生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快速审视了对方一眼,尤其是听说楚玄序有现代医学执业资格证,以及他身上那股属于顶尖医者的冷静气息后,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随便。”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系在那个蜷缩在净望舒怀里、疼得浑身发颤、脸色白得像纸的任吾行身上。
诊所多一个医生,总归不是坏事。
而且……这冰山医生,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连晁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净望舒手中接过任吾行冰凉的身体,感受到那细微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立刻转身就往治疗室走去,头也不回道:
“巫厌,准备镇痛和舒缓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