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地指着任吾行,声音都变了调:
“所以……所以那天!你是故意引孟婆那老娘们儿来和我打架的?!”
他就说那天任吾行怎么那么欠揍,精准地踩遍了孟婆和他两个人的雷区!原来这家伙是算准了他们会因此动手,而且会打得鸡飞狗跳,正好趁乱端了厨房?!
任吾行但笑不语,那表情等于默认。
净望舒看着他,半晌终于气笑了,摇着头坐了回去。
好家伙!
原来他净望舒当年被罚扫了三个月奈何桥,根源搁这儿呢!
任吾行这家伙从那么早开始就算计他了!
亏他还把这病秧子神棍当兄弟!
任吾行被净望舒那公事公办主谋帮凶的审问架势弄得心里一抖,寻思着无论如何也得把净望舒摘出来骗骗他,顺便把自己撇清,于是开始满口胡诌,试图搅浑水:
“别……别这么说!” 他摆出一副极度诚恳的表情,“当初我以为你……呃,天天女装我谁知道……小公主嘛,是真的公主!我,我还以为你是女同,和孟婆姐姐有些什么特别的缘分……这才想着帮你们制造点机会……”
这话倒没错,他当时确实一度以为净望舒是真女的。这个借口半真半假,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可信度?
净望舒听着他这漏洞百出、越描越黑的解释,眼里怒火都快喷出来了。他气极反笑,顺着任吾行的话,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反问道: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因为看上了孟婆,然后先去和范无咎打了一架,把巡逻的鬼差太岁爷都引开了,然后再联合孟婆,一起去把阴司厨房给砸了?!”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度,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任吾行!你这编故事的本事比你算卦差远了!”
任吾行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胃部又是一阵绞痛,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也来了脾气,指着净望舒的鼻子大骂:
“让你打了?!是我让你打的吗?!”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不是你自己脾气爆,一点就炸!”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只是扔了根火柴,是你自己非要炸成烟花!这能怪我吗?!
净望舒被他这无耻的甩锅行为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家伙!
千错万错,都是他净望舒的错!
他任吾行永远是那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他指着任吾行,手指都在发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神棍你……你……”
而任吾行,在吼完那一嗓子后,胃里的剧痛终于彻底击溃了强撑,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蜷缩着滑到了桌子底下。
净望舒气的吹胡子瞪眼,抱着双臂:“让你喝,现在知道疼了吧?该!”
任吾行蜷在桌子底下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尖锐的胃痛才稍微平息,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他扶着桌腿慢慢爬起来,看着对面气鼓鼓的净望舒,眼珠一转,声音还带着点虚弱,却不忘讨价还价:
“你……我……反正来都来了,” 他摆出无辜的表情,“你再带我去玩玩呗?借着你的身份!肯定跟以前不一样,能去些好地方!”
净望舒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都疼成那样了还想着玩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他苍白的脸,是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
他冷哼一声,身上红光流转,再次变回了那身红衣公主的装扮,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走。”红衣公主言简意赅,一把拽住任吾行的手腕,红裙翻飞,带着他就往窗外飞去。
……
净望舒刻意避开了阎王殿附近那些守卫森严、容易撞见熟鬼的区域,专挑些僻静有趣的角落钻。
然而,酆都到底是他爹的地盘。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缭绕着幽蓝色鬼火的竹林时,一只栖息在竹梢、羽毛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朱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那抹显眼的红色和不该出现在此的紫毛麻烦精!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划破寂静。
下一秒,朱雀周身火光暴涨,瞬间化作一个身着赤色羽衣、眉眼凌厉的女子,手持火焰长鞭,不由分说就朝着两人追来!
“啧,麻烦!” 净望舒眉头一皱,若是平时他定要上去过上几招,但此刻身边带着个病号,实在不宜恋战。
他反应极快,红袖一拂,卷起的一道阴风暂时阻隔了火焰。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任吾行,身影如红色闪电,瞬间就窜出了老远,将那朱雀所化的女子甩在了身后。
任吾行被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净望舒这罕见的不战而逃,忍不住贫道:
“哟?你这次倒难得安分,退步不小啊。”
净望舒放缓脚步,松开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裙摆。闻言白色瞳孔斜睨过来,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哪里哪里,” 红衣公主拖长了调子,“我这不是尽量少添乱,给我爹分忧嘛——”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任吾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像某个家伙,走哪儿乱哪儿,专业制造麻烦!
任吾行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立刻不甘示弱:
“我看你是病了这一场,连只鸡都打不过了吧?废物!”
任吾行故意把朱雀讲成鸡,极尽贬低之能事。
净望舒:“!!!”
他差点被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混蛋气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到底是谁连累谁啊?!
到底谁是废物啊?!
他指着任吾行,胸口剧烈起伏,那身华丽红裙都仿佛因杀气无风自动。
净望舒被任吾行那句“废物”气得白色瞳孔都快喷出火来,冷笑一声:
“老子要真想拔他那身鸟毛,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任吾行虽然难受得厉害,但脑子丝毫不停,立刻抓住他话语里的把柄,虚弱地反驳,还不忘拉阎王下水:
“你敢拔朱雀神君的毛……你爹知道了,怕不是又要罚你跪殿门口……”
净望舒立刻反驳:“我没有!你少污蔑我!”
任吾行哼了一声,眯着因疼痛而有些模糊的眼睛,用气若游丝却依旧欠揍地追问:
“哦?那当年……朱雀神君尾巴秃了三个月,难道是孟婆动的手,闲着没事把朱雀的毛拔了个精光?”
净望舒:“……”
这陈年旧账又被翻出来,他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任吾行,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二人就这么一边互相拆台揭短推推搡搡,在酆都僻静的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任吾行几乎是全靠意志力在强撑,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也变得急促浅短。
终于,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歪,直直朝旁边倒去。
“喂!” 净望舒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
看着紫毛青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彻底失去意识的家伙,净望舒所有的怒气瞬间都被无奈和担忧取代。
他长叹了口气。
“真特么无语……” 净望舒翻了个白眼。
然后,在酆都往来鬼魂惊愕的目光中,那位以美貌和傲气闻名酆都的小公主,微微俯身,手臂穿过任吾行的膝弯和后背,不费吹灰之力将那个比她高大不少的淡紫色长发青年,打横抱了起来。
……于是,酆都那弥漫着阴气与灯火的街头,出现了极其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身形娇小、容颜绝丽、红衣似火的小公主,稳稳地抱着一个昏迷不醒、长发迤地、病弱苍白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
周围的鬼魂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净望舒低头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任吾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算了。
先把你这麻烦精弄回阳间再说。
他抱着任吾行,身影逐渐消失在酆都迷离的灯火与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