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指尖捻着带裂缝的山鬼花钱,眼神冷峻地扫过庙宇阴影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一枚铜钱如同疾电般射向庙角一处浓重的黑暗!
“呃!”
一声闷哼传来,那团黑暗扭曲蠕动,一道窈窕的身影、带着冰雪的气息,被迫凝聚成型。
一个女人的身影,捂着被铜钱击中的肩膀,美艳的脸上带着惊怒,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月色下那个仿佛与冰冷月光融为一体的任吾行,强作镇定:“天算公子,难道你对当年任家灭门……一点都不好奇?”
任吾行充耳不闻,他打了个响指,虚空伸出手,做了一个扼握的动作。
冰雪女子顿时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这是——!” 她艰难地挤出声音,眼中充满了骇然。这力量是……【法则】!
任吾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挣扎,目光悲悯如同看着蝼蚁。
任吾行吐出四个字,带着凌驾法则之上的漠然:
“言出法随。”
他顿了顿,看着女子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淡淡道:
“我即规则本身。”
冰冷的月光洒在淡紫色长发的青年身上,单薄身影有如承载了天地的重量,令人不敢直视。
任吾行悄无声息回到诊所,身体脱力倒回床上,脸色沉郁。
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地府北境的阴寒气息,心中极度不安。
“跑哪儿去了?!”
连晁生猛地推开门,端着药碗,一脸黑色地盯着床上的人,“我看你是真的不疼了!”
“疼疼疼!”任吾行立刻戏精上身,眼睛湿漉漉,声音温软地开始撒娇,“狐狸精最好了……再给我揉揉……”
“废话少说,喝药!”
-
次日。
“砰!”
房门被一只穿着精致绣鞋的脚不客气地踢开。
只见净望舒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玉碗,里面是米粒晶莹软糯、点缀着细碎灵草和不知名花瓣的粥,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沉闷的药味。
“喏!快趁热吃了!” 净望舒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叉腰,看着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的任吾行,眼里满是“你快夸我”的得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这身子骨……唉!真不经折腾!赶紧吃点东西先。”
任吾行看着他故作嫌弃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他用更猥琐的笑容掩盖。
他故意咳了两声,看看时间,声音虚弱:“你咋又来了?这好像不是饭点儿吧?”
任吾行试图转移话题,“先放着吧,凉会儿我再喝。” 然后他压低声音,做出分享秘密的样子,“那啥,告诉你个大瓜!其实巫厌和言她姐他俩是……”
“打住!” 净望舒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打断他,眉头皱着,“你先喝点粥,边喝边给我讲。”
他看着任吾行连抬手都似乎费力的样子,撇了撇嘴,“是不是又没力气了?唉,真是的……早知道不给你横财符玩了,哪有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
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脸“我真是牺牲太大了”的痛苦表情,端起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任吾行嘴边:
“本公主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喂你吧!”
任吾行看着他这副明明关心却非要嘴硬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那笑容便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和……一丝莫名的欣慰。
净望舒瞅着他脸上那有点奇怪的笑容,脸一黑,立刻不乐意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举着勺子,气鼓鼓地,“除了小玉玉,我堂堂酆都小公主,还没喂过别人呢!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路人是吧?!”
他越说越气,白瞳瞪圆了:“赶紧的!还等着你好起来给我算……”
净望舒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不好意思&期待,“……算算小玉玉他这些年,外边有没有偷偷养相好的……”
这话一出,任吾行差点一口粥喷出来。
他看着眼神清亮的净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好。
就这样吧。
……他不知道,就好。
任吾行接过碗喝了几口,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 他轻声说,眼角微微弯起,“等你和小玉玉摆合卺酒的时候……记得请我。”
净望舒扬起嘴角,哼了一声,又舀起一勺:“那必须的!不过你得赶紧养好身体,不然谁给我算卦?”
任吾行把手插进口袋,突然觉出【山鬼花钱】似乎在发烫。
任吾行微微皱眉。
……
接下来的日子,诊所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常态。
小公主俨然成了任吾行的专属御厨,变着花样儿地将各种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精纯阴灵之气的食材,烹调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不得不说,酆都小公主在厨艺上的造诣不比他的搞事能力差,做出来的东西比连晁生那注重药效胜过口感的病号餐不知美味了多少倍。
他做的食物带着某种独特的、滋养魂灵的温和力量,一口口下去,失去心跳的任吾行那冰封般的身体一点点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任吾行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手脚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虽然离“好”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在继续滑向深渊了。
净望舒依旧是瓜王。没事儿就和任吾行大声密谋,瓜从天到地,从连晁生脚臭不臭到兆玉卿平时洗不洗头……
脑洞清奇,百无禁忌。
但有一点,每当任吾行被他逗得兴起,下意识想去摸那三枚铜钱时,净望舒总会立刻制止,白色瞳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喂神棍,伤身子的事儿少干!” 净望舒瞪他,“想吃瓜我这儿多的是,用不着你算!”
——相识几十年净望舒真切明白,起卦对任吾行而言的损耗。
连晁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对那些离谱的八卦内容时常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尤其是在涉及他本人的时候),但终究是默许了。
默许了净望舒那带着幽冥之力的投喂。
默许了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八卦话题在诊所里飘荡。
因为,任吾行确实在好起来。
哪怕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哪怕那心跳依旧沉寂,但那一丝丝回暖的体温,那偶尔多喝下的半碗汤……
至于其他的……
连晁生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吃瓜、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眉眼弯弯的组合,在心中冷冷地记下一笔。
特喵的秋后算账!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