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言她毕竟是一身混合了邪祟本源与道家正统的霸道修为,这一剑对于幽冥之人净望舒而言,带着毁灭般的杀伤力。
伤口处除了继续鲜血奔涌,一股浓郁如墨的阴煞死气伴随着诡异的金芒不断逸散。
净望舒那身白衣上的红痕在迅速扩大,而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青烟消散。
带着笑意的白色瞳孔失去了聚焦,变得涣散。
“阿月!” 兆玉卿冲到他身边,试图用手捂住那不断逸散死气的伤口,但没用。他向来冷淡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恐慌。
连晁生赶来,看到这情景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探查,指尖妖力流转,但刚一触及伤口,他的眉头就死死拧紧——勿言她毕竟是道士,剑伤中蕴含的破坏性能量诡异霸道,他的千年妖力难以疏导和修复。
“不行……” 连晁生声音凝重。
符佑惊已经吓哭了,巫厌也面色冷峻,尝试用血族法术稳定净望舒急剧消散的生机,但效果微乎其微。
现场一片混乱,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净望舒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出去吧。”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与现场慌乱格格不入的平静,
“我能救他。”
所有人猛地回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任吾行。
他依旧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淡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甚至需要用手轻轻扶着门框支撑自己。
但此刻,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或故作娇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与笃定。
连晁生:“吾行!你……”
任吾行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净望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出去。”
“把门关上。”
……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任吾行扶着门框,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淡紫色的长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和脸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站立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涣散地扫过焦急的众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只留下一句:
“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醒。”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众人的眼神。
仿佛用完了生命中最后一点能量,拖着虚浮不堪的步子,缓慢推开试图搀扶的符佑惊,径直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房间里,任吾行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床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任吾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被撕裂般的疼痛。他挣扎着,一点点挪到床边,耗尽最后的气力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冰冷。
无边的冰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比铜雀台上的寒风更刺骨,比哈尔滨的雪夜更绝望。
他蜷缩起来,用最厚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却依旧无法抑制那寒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枕边那枚古朴的、带着一道细微裂痕的山鬼花钱。
冰凉的触感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他又回到了那个状态。
【寂静心跳】
那个刚刚从十年未知磨难中归来,翻墙潜入诊所那晚的状态——极度怕冷、胃口极差、风吹就病、连呼吸都耗费力气的状态。
仿佛之前那短暂的、拥有心跳的好转,只是一场奢侈虚幻的梦。
没有人知道,在那紧闭的房门内,为了逆转净望舒近乎必死的伤势,他究竟付出了什么。
……又一次无人可以想象的、巨大的痛苦的重复体验。
而最直接的代价,此刻正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身体上——
任吾行颤抖着,将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一片死寂。
那短暂回归的、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又一次消失了。
被子下,任吾行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任吾行闭上眼,眼角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落,迅速湮没在厚厚的被褥中,无声无息。
任吾行,再次沉入了那片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的、孤独的黑暗里。
-
连晁生几乎是踹开门闯进来的。
当他看到床上那个将自己裹成厚厚一团、却依旧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如同新雪,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的人时,心脏几乎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