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连晁生乌云压顶的怒火,任吾行脸上挤出一个尬笑来。
就在连晁生伸手要抓他的前一秒,他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只是吃个瓜嘛!你难道就不好奇?!”
说罢任吾行他根本不给连晁生反应和拒绝的时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手拉住脸色铁青的连晁生,一手拽着还在懵逼状态的符佑惊就朝着阎罗殿去——
任吾行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你们看——”
幽冥昏暗的天幕下,无数由朱雀形态的幽火灯笼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映照出一种诡谲而喜庆的暖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璀璨特别的狂欢气息。
今日这漫天煌煌的灯火,绵延铺展,竟比人间的十里红妆还要盛大辉煌。
远处有幽渺的竹箫之声,声势浩大、披红挂彩的送嫁队伍正缓缓行过灯火通明的长街。
队伍两侧,阴气凝聚的幽冥之火次第绽放,将那送嫁队伍中影影绰绰的花轿映照得愈发神秘动人。
“……你们知道,”任吾行压低了声音,醉眼朦胧带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华丽队伍的最前方,“是哪位大人物吗?”
他趁着连晁生被这景象所吸引,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动作飞快地抱起的酒坛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让他苍白的脸泛起一层薄红。他满足地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和灿烂笑容,遥遥伸手,指向送嫁队伍旁,那个骑着幽冥骏马、身着繁复华丽红色喜服,身姿挺拔气质却依旧难掩冰冷的新郎——
兆玉卿。
……
兆玉卿红衣新郎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饶是连晁生也怔住了片刻。
随即,他猛地看向身边这个苍白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始作俑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和兆玉卿……也是一伙的?”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任吾行今天死活非要拉着大家来酆都“拜年”。
根本不是胡闹,不是拜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应。
任吾行醉醺醺地摆摆手,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被连晁生下意识地揽住。
他仰起脸,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连晁生下颌,语气含糊:
“什么叫一伙的,多难听啊……又不是结党营私……”任吾行眼神飘向那盛大的送嫁队伍,带着一种朦胧的得意,“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今早我算了一卦……兆玉卿和小公主的事儿。”任吾行道,“净望舒那小子,竟然不早说。”
任吾行显然醉意上头,脚下发软,全靠连晁生支撑着,却还不停在解释:
“虽然兆玉卿不曾拜托我……但我……”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不过是帮他打开幽冥梯……免得,误了吉时……”
连晁生搂着他纤细腰肢的手臂收紧,防止他滑到地上去,听着他这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脸色更沉,声色冷然:
“擅自干涉阴阳,扰乱秩序……任吾行,你简直在胡闹!” 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和风险,岂是儿戏?
任吾行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责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痴痴地笑了笑,伸手又想去够旁边还剩半坛的酒,被连晁生一把按住手腕。
“你别这么说嘛……”他挣开连晁生,将重心完全靠在连晁生怀里,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醉眼朦胧中透着难得的认真和释然,声音轻了下来:
“反正……也算是,还了当年……兆玉卿在哈尔滨……救我一命的恩情……”
十年前,1999年,任吾行跑到哈尔滨结果晕倒,差点死了的事儿。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酒意和透支的神魂终于彻底淹没了他,他就这样靠在连晁生怀里,昏睡过去。
手中的酒坛滚落,醇烈的酒液渗入酆都暗红色的土地。
连晁生抱着他彻底软倒的身体,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红衣胜火的兆玉卿融入送嫁队伍,消失在漫天灯火与幽渺乐声之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却难掩疲惫的睡颜,想着他刚才那句“还了恩情”,再联想到他归来后种种异常与那寂静的心跳……
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复杂的叹息。
原来你这般胡闹……
背后藏的,竟是如此心思。
连晁生已经猜出花轿里是哪位大人物了——正是酆都小公主,净望舒。
……
装饰华丽的马车通过幽冥梯,在距离诊所尚有两公里的一片僻静林地边缘缓缓停下。
四周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寂静得能听见花轿里外二人的呼吸声。
兆玉卿看着花轿里那个顶着华丽红盖头的身影,一向冰冷空洞的眼神里,竟罕见地翻涌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近乎虔诚的紧张。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流苏摇曳的盖头边缘之际——
下一秒!
“闷死我了!”
那大红的盖头自己飞了!
盖头下露出的,并非凤冠霞帔的娇羞新娘——而是一白发如雪,肤色苍白如久不见天日,连瞳孔都是淡白色的漂亮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