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外面太冷了,我要加衣服啊。”季望莫名其妙。
但她显然搞错了重点。
薛白雪的脸有些烫,嘟囔了一句:“那你也不能在我面前换啊。”
“都是女的,怕什么,再说你能看到什么?”
“我......”
她能说刚刚季望回头跟她说话时不经意间侧了一下身,结果她看到了——一点点吗......
不过就算全看到了,季望也不可能有什么所谓,于是困扰的那个反而成了薛白雪,晃晃脑袋,大小姐决定不再继续想这种无聊的问题,清醒一点后拿着要换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等她换好衣服出门,季望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被厚厚的加绒卫衣撑得鼓鼓囊囊,看上去......像个膨胀的轮胎。
相比之下,只穿着一件修身黑色毛衣的薛白雪看上去体面多了,宽大的冬季校服套上后里面甚至还有点空荡,过长的袖子垂到了手掌心,让她不得不将衣服往上拉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季望退后两步,将她从上往下地看了一遍。
“你就穿这么点?外面很冷的。”她好心提醒。
然而大小姐丝毫不在意,扬手一甩秀发,哼哼:“我又不怕冷。”
“哦。”
季望是个坚定的“温度大于风度”主义,虽然大小姐说话时牙齿都有些打颤了,还是体贴地假装没听到,反正大自然是不会怜惜美女的,待会儿出去后,风该怎么吹还是怎么吹,大小姐迟早会发现自己犯了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季望承认自己是存了点看好戏的心思的。
便是一脸乖巧地闭上嘴坐在凳子上,等着大小姐洗漱完。
用热水洗完脸,刷完牙,身上刺骨的冰冷消散了些,薛白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向洗手池上方。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面,虽然只是用手擦一擦这么简单的事,但她不想弄凉刚刚才被热水泡暖的手,张嘴直接喊:“季望,你过来一下。”
“好嘞。”季望一个箭步跑过去,不等大小姐吩咐,顺手就把镜子上的水汽擦了个干干净净。
这过于出色的眼力见让薛白雪有点愣在原地。
然后便听这厮挑眉来了句:“啊,又是被自己美到的一天!”
“什么?”薛白雪回过神,季望矫揉造作的语气属实震惊到她了。
除了脸皮厚,她什么时候还多出了个自恋属性?
但季望眨眨眼,笑道:“哦,刚刚看你一直盯着镜子,就帮你配了个音。”
“......”
薛白雪满头黑线,合着刚刚她是在嘲笑自己呢!
“你无不无聊。”她小怒了一下。
对于季望而言当然毫无杀伤力,所以她接着就很自然地拿着刚刚冲过来时顺便带的梳子,侧移一步走到薛白雪身后。
被热气打湿又被季望用校服袖子擦过的镜面此时干净无比,薛白雪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季望的身影,女生要比她高半头,扎了个清清爽爽的高马尾,心情似乎很好,眉眼间都散发出明朗的笑意。
说起来,好像很少见季望不笑的样子啊。
薛白雪突然这么想道。
牛角做的梳齿顺着头皮慢慢滑了下去,认真帮大小姐打理头发的季望渐渐多了几分认真的神情,力道把控得刚刚好,就算遇到一些乱糟糟的死结也会耐心地一点点帮着理顺。
“你的头发好长啊。”
这一个月里,不知道第几次的,季望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之前几次薛白雪都以为这是季望在抱怨她头发长不好打理,所以都是盛气凌人地哼一声,不做回答,但现在,经过昨晚那件事后,她突然想多问一句了。
“头发长不好吗?”
你一定觉得很麻烦吧?
季望完全没体会到大小姐语气中隐约的一丝不安,依然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缠绕的发丝。
“很好啊,”她说,“可惜我们学校不让穿裙子,不然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正预备对可能到来的嫌弃回击的薛白雪忽然就愣了一下,喉咙里也微微的有点堵,眼眶莫名其妙地开始刺痛,仿佛有点想哭。
为什么呢?
小公主感到了委屈,原因不详。
“我不喜欢你夸我。”她闷闷地开口。
不喜欢那个总是拍马屁想要讨好她的季望。
不喜欢这个明明就站在她身后,实际上却和她相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季望。
不喜欢这个——虚情假意的季望。
而这么多不喜欢最后凝结成的那句话就是,她不要听季望的夸赞,她讨厌这些虚伪的夸赞。
季望正在帮大小姐把长长的头发卷成花苞丸子头,手指灵巧地动作着,嘴里则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唉,你们这些有钱人真奇怪,好吧好吧,为了满足你喜欢挨骂的癖好,以后我狠心多骂你几句。”
什么啊?!
她才不是这这个意思!
薛白雪现在发现季望真是很有把话题带歪的潜质。
她咬牙:“你敢骂我你就死定了!”
“哎?”季望左右打量了一下丸子头的位置,确认居中后,松开手,绕到薛白雪身旁,从台面上拿起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朝嘴里塞包子,说出来的话有点含糊。
“既不要夸又不要骂,那你到底想怎样呢?”
薛白雪追在她身后,可惜季望没回头,不然一定能看到她现在一脸犹豫的样子。
“季望,”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薛白雪努力维持着声音的镇定,“我希望你像对别人一样对我。”
“啊?”季望拖长了声,摇摇头,转身面向薛白雪。
“那可能做不到,我还挺喜欢你的,比喜欢别人要多喜欢一点。”
当然,朋友那种喜欢,此时的季望和薛白雪都没有对这句话产生过多的联想,但就是这句话,此时却让薛白雪生出了莫大的勇气。
她终于问出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季望,我们——应该算朋友吧?”
季望已经走到凳子边坐下,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后,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当然。”
“不过,”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我这里没有友情价的哦,五百块一点都不能少。”
薛白雪:“......”
心底刚刚萌生的一点感动噗嗤一声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