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起了个公主名字,薛白雪从小到大却十分讨厌别人叫她公主。
尤其是某些人还特别喜欢在前面加一个“小”字。
小公主。
听着就是那种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卖萌的角色。
也基本符合大部分人对薛白雪的印象。
但薛白雪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她喜欢逛街不假,喜欢四处搜寻好吃的甜点也不假,学习一般般也不假,但是......但是她就是讨厌别人那种戏谑轻视的态度,就好像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小姐天生就是什么只供观赏的吉祥物一样。
在大小姐的怒视中,季望做了个手动拉链闭嘴的动作,和薛白雪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一时谁都没有先说话。
但对视这种事,几秒钟还好,持续个十几秒就有点尴尬了,薛白雪的脸皮到底厚不过季望,最后先一步错开眼,结束了僵局。
季望弯下膝盖,将身子放矮了一些。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语气很平常,很若无其事,就好像两人之前在楼下的争吵只是薛白雪臆想出来的。
薛白雪心里有点憋闷,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多少能猜到季望的处事原则,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不触及底线,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什么委屈都能当不存在。
小小年纪,简直佛系得要命。
薛白雪实在没想明白季望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关你什么事。”她闷声呛了句。
季望却还是好脾气地看着她。
“当然有关啦,我要给你带早餐啊。”
“哼。”
热脸贴冷屁股这事薛大小姐是做不来的,但面对别人的积极讨好,却也没有不近人情到还要再恶言相向,可她又不想就这样过了,便是只发出一声轻哼。
季望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见大小姐真的不打算做进一步指示,主动道:“两个豆腐包,一杯黑豆浆,一个茶叶蛋,可以吗?”
薛白雪脸上硬邦邦的表情松动了些。
以前带早餐,为图方便季望都是一样的直接带两份,她自己吃得随便,薛白雪也只好跟着吃得随便,一开始经常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后来季望仔细留意了她的口味,才慢慢带的都是她喜欢的。
想到这,薛白雪忽然有点迷茫,她发现自己真是看不懂季望,难道这也是为了讨好自己吗?
五百块算不上多,从各种意义上都只是一笔小钱,这不是因为薛白雪家有钱她才这么说,而是从客观层面来看,哪怕季望过得再拮据,也不至于为了五百块就对一个讨厌的人关心到这种地步。
而且......
薛白雪又想起先前吵架时季望说的话,她说她还可以继续给别人跑腿,并不是非要从自己身上赚钱。
所以,季望其实是有的选不是吗?
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她最后依然选择了我......
薛白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许季望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也许她表现出来的讨好只是——只是什么呢?
薛白雪又有点迷惑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季望平日里那些恭维就是单纯的贫嘴,只是因为觉得逗逗大小姐很有趣。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哦。”季望从不内耗自己,也不管薛白雪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自说自话地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为免大小姐后续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自觉已将矛盾解决得差不多的季望一溜烟爬上梯子,回到了自己床上。
压根就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的薛白雪:“......”
坏人!
讨厌鬼!
大小姐忿忿地拉上床帘,对着枕头抓狂地锤了两拳。
次日一早,校广播站准时放出起床铃,今天天气不佳,一眼望出去,天色暗得像还是凌晨,温度又比昨天降了几度,被窝以外的地方冷得简直像个冰窖,就算是自律如季望,也忍不住裹紧被子挣扎了一会儿。
唉。
深深感慨着生活不易,季望在被窝里蛄蛹着穿上厚厚的毛线裤和加绒卫衣,接着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一角,然后飞快爬下床,将校服套在了最外面。
宿舍只有一个卫生间,要是全挤在一起洗漱就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总要有人担当最早起床和最晚起床的责任,目前最早是季望,最迟是薛白雪。
高中的节奏很快,早课七点二十就要开始,学校的起床铃六点二十响起,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包含了穿衣洗漱吃早餐,时间上足够充裕,但季望的动作依然很迅速,在第二个人下床前就收拾好走出了房门。
走出宿舍,北方扑面而来,季望顿时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南港市临海,冬天再冷的时候都没有低到过零下,但气温不低是一回事,被混着湿气的狂风吹着又是另一回事,季望默默缩着脖子将校服拉链拉到了顶。
距离起床铃响才过十分钟,来食堂的学生并不多,此刻稀稀拉拉地分散在不同的窗口,看上去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哈欠是会传染的,跟在一个高个男生后面排队时,季望看着周围人揉眼睛张嘴巴的样子,忍不住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刚好站在她身边排在另一列的一个女生也捂住嘴眯起了眼。
这个发现让季望觉得有点好玩,原本疲惫的精神也振奋了一点。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很好玩,爱找茬的林星雨,喜欢搬弄是非的郑钰,每天像老虎一样盯着学生的林老师......
还有大小姐。
她这会儿应该起了吧?
季望思绪飘散地想着。
空无一人的寝室里,薛白雪美美睡到自然醒,然后摘下了耳塞。
闷堵了一晚上的耳朵顿时有种畅快的感觉,她起身坐在床上,然后借着起床气的怨念第一百次大骂那个非要把自己塞进这个破学校的父亲。
干嘛非要住校,她有的是钱,以后就算搬出去自立门户,不也可以继续请几个保姆照顾自己吗?
薛白雪实在想不通薛继恩打发自己去普通高中锻炼生活能力的目的在哪。
况且,薛继恩大概想破头都想不到,女儿入校的第二天就收获了一个小跟班,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这种实在无法代劳的事,薛白雪几乎把所有事都丢给了季望,要不是还有点羞耻心,她甚至想让季望帮自己穿衣服。
对了。
季望怎么还没回来?
薛白雪在心里发完一通牢骚后才突然意识到,平常这个时候季望早该站在床边喊她出去吃早餐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心里纳闷的大小姐起身掀开了床帘,结果正对一个白花花的裸背。
??
!!
??!!
什、什么情况?
薛白雪当场死机。
反倒是差点被看光的季望极其淡定,在听到身后有响动时还转头招呼了一句。
“早餐我放洗手池那边了,你先去刷牙吧。”
不是?
随着季望套上一件紫色保暖内衣,薛白雪渐渐回过神。
她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你你你、你刚刚为什么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