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救他！”

希亚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圆的眼睛里映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希亚先生，您醒了。”病床旁的医生出声叫他。

“我昏迷了多久？”希亚撑着病床坐起身，前事记忆缓缓回笼，后脑涨得发疼。

医生伸手搀扶，顺便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很久，两天零五个小时，在这一批伤患中算是醒来比较早的。”

希亚呼出一口浊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完整无缺的双手和肢体。

他明明处于爆炸中心，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医生看出他的疑惑，不等他询问便回答道：

“和谈现场发生了巨大的爆炸，但为首的变异海洋生物……就是被军方称为鲛人的生物，似乎有特殊又足够强大的能力，不仅救走了那位名叫波莱的囚犯，还出手保护所有人类免受爆炸的波及。”

说着，医生撇撇嘴，“真是可笑，这样的生物竟然会被认定为敌人。”

距离波莱最近的希亚明白，救下人类的不是鲛人，而是被所有人忽视的波莱。

但他不准备说出真相，而是转变话题问：“研究院的卡特尔还好吗？”

“您可真是尽责，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自己的任务对象。”医生玩笑道。

“放心吧，卡特尔先生目前情绪很稳定，门口有军部的人守着，被当作犯人一样看管，能做到情绪稳定已经是超出常人的意志力了。”

闻言，希亚眸光暗了暗。

“我去看看他。”

在“和谈”之前，卡特尔破译了变异鲛人与波莱通讯的信号频率，他兴奋地上报进度，领导却下达向变异鲛人传递威胁信息的命令。

卡特尔自然不同意，而违抗命令的结果就是像波莱一样被软禁。

然而军部和研究院还需要卡特尔改造实验体，卡特尔假意配合换取有限的自由，却暗中窃取有关自己被提取记忆的绝密信息。

卡特尔的大脑受到刺激昏迷，被送进医院，而希亚则被派去“和谈”。

“和谈”的结果令所有人大失所望，所有的变异海洋生物，包括研究院正在接受改造的那些，一并被波莱掳走，希亚却无心过问。

这场与海洋的争斗，在希亚眼中已经毫无意义。

“希亚队长！”

守在卡特尔病房门口的，有几位是希亚昔日的下属，他们看到希亚激动地向前一步敬礼。

希亚回敬，却说：“我早就被免职了。”

几位队员着急地想要剖白忠心，希亚抬手止住，说：“我想进去看看卡特尔。”

对方犹豫一瞬后，答应了希亚的请求，帮他打开病房的加密门锁。

大门缓缓打开，病房内一片寂静，身穿病号服的卡特尔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对开门声恍若未闻。

“咔哒”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希亚没再上前，沉默地站在门前。

来人长时间没有出声的反常现象引得卡特尔注意，他缓缓转身，在看到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希亚时，眸中闪过暗光。

“好久不见……”卡特尔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希亚队长。”

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漠，希亚脊背僵住。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卡特尔面露狐疑：“怎么？您也被洗去记忆了吗？”

“你恢复记忆了？”希亚声音略带沙哑。

卡特尔自嘲一笑，重新转向窗外。

“提取记忆是不可逆的，希亚队长在提议手术之前不知道吗？”

闻言，希亚微隆的眉头皱紧。

“我看完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发现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格外精彩，尤其是……”卡特尔说，“在遇到您之后。”

原本该是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从温柔的卡特尔口中说出，似乎变成了真情流露。

希亚依旧沉默，胸口却发闷。

他和卡特尔阵营敌对，不后悔提议提取对方的记忆。

但得知卡特尔的经历后，猛然发觉两人的经历极其相似，只是一个为了家人想要杀掉变异海洋生物，另一个则是想要保护。

“变异鲛人救走了波莱和所有实验体，他们消失在深海。”希亚没有延续卡特尔的话题，而是提起他同伴的现状。

卡特尔听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背对着他点点头。

望着对方比初见时消瘦许多的背影，希亚没来由地萌生出一丝愧疚。

希亚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愧对于卡特尔的地方，各为其主，欺骗与利用都是手段，他只是……

“希亚队长，还有事吗？”

送客之意显而易见，希亚踟蹰片刻，转身开门。

军部和研究院没有放弃寻找被掳走的变异海洋生物，他们很快组织捕捞队。

而希亚，作为曾与变异鲛人和叛徒波莱有过接触经验的人，被军部任命为总指挥，与捕捞队一起出海。

他们在各个海域搜寻许久却一无所获，研究院日夜不停监测，却没再发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异能量。

那些变异海洋生物似乎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不是研究院旧址还留有部分仪器和变异海洋生物的残骸，过往的记忆好像是一场所有人类共同经历的梦境。

“怎么办？要放弃吗？”

军部与研究院两方首脑在会议室商议。

“就这么放弃，让我们过去二十多年的研究成果全部化为泡影吗？”

“灾后重建消耗军部大量资源，我们已经没有余力陪你们继续无望的寻找。”

“军部也曾使用过我们改造过的实验体，说的好像军部没什么好处似的！”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希亚身处其中，却冷静得像一座雕像。

“你们研究院无能！找不到变异能量，让我们去大海捞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