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你们监管卡特尔不力，让他发现失忆真相，现在不肯配合研究，不然以卡特尔的能力，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听到他们提及卡特尔，希亚凝滞的视线才挪了挪，落在说话的研究员身上。

“够了，不要再吵了。”研究院院长喝止双方，阴沉的目光扫过手中资料。

军部首领冷冷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再次提取卡特尔的记忆，严加看管，让他重新为我们所用，搜寻变异海洋生物的踪迹。”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希亚猛地攥起双拳，强压起身反对的冲动，咬牙继续听他们商议。

“二次提取记忆……”院长疲惫的脸上阴云密布。

所有人都明白，一次成功只是偶然，二次提取记忆的风险无人能预估。

但现在卡特尔不愿配合，研究毫无进展，如果失败，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如此。

在沉默中，双方进行第二次投票，这次希亚果断地选择反对，但在他急切地期待下，最终结果与上次如出一辙。

——同意提取卡特尔的记忆。

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希亚胸口。

“各位领导。”他起身，第一次在会议上开口，“在提取记忆手术开始之前，我可以尝试劝说卡特尔，如果能成功，就不必再冒险。”

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希亚获得随时面见卡特尔的权力。

病房的窗边放置了一张小圆桌和一把椅子，卡特尔捧着水杯坐在窗前，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暖的，很舒服。

希亚站在桌边，将研究院和军部的决定全盘托出。

“嗯，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卡特尔反应淡淡，嘴角是始终没有变化的轻浅微笑。

希亚记得卡特尔失忆时也常常会朝他笑，但那些笑容和现在截然不同，怀疑、厌恶、真诚、感动，卡特尔神奇地可以用笑容表达所有情绪。

“你不是很聪明吗？配合研究是你最好的选择。”希亚有些烦躁，“如果再次提取记忆，你可能会死，如果成功，他们也会骗你参与研究。”

卡特尔没回答，屈指敲敲玻璃。

防弹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

“变异海洋生物被关在玻璃容器里时，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配合研究’吗？”

卡特尔缓缓转头看向他，唇角终于没了笑意。

“希亚队长，您最好的选择呢？”

希亚张了张嘴，陷入沉默。

他心中烦躁更甚，径直摔门离开。

卡特尔听到巨大的关门声，不自觉地轻笑一声，而后继续眺望窗外，在远处的海景中寻觅未知的痕迹。

他坦然等待即将发生的变故，可意料之外的变故先找上来。

深夜的静谧被极为细微的开门声打破，浅眠的卡特尔睁开眼睛，感受到有人逐渐靠近，被子下的手逐渐收拢。

脊背紧绷到极致，卡特尔猛然掀开被子，握着餐叉的手挥出，却被对方轻易钳制。

“嘘……是我。”

是希亚的声音。

卡特尔没有因此收敛力气，冷冷问：“希亚队长，您突然到访是什么意思？”

“他们定下明天再次洗去你的记忆，我带你离开。”

希亚单手抓住卡特尔双腕，另一只胳膊从他腿弯穿过，直接将人从床上横抱起。

卡特尔收起餐叉，面无表情任由对方抱着。

门口守卫尽数被迷晕，希亚离开病房后没有从走廊去电梯，而是走进一间杂物室，背着卡特尔翻出窗外。

事先找好的飞行器在平台上停靠着，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离开戒备森严的军医院。

“你要带我去哪里？”卡特尔还穿着病号服，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更显憔悴。

“波莱曾经逃亡的无名孤岛。”希亚只看了一眼便皱眉转回头，“那里远离人类活动的区域，且周围磁场混乱难以寻找，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没错，如果不是当时结合变异能量追踪波莱的踪迹，卡特尔也没办法那么快找到波莱。

而他身上没有可以用以追踪的变异能量，研究院和军部的人想要找到他，恐怕要费些时间。

“为什么要帮我？”卡特尔语气依旧冷冷的。

希亚忍不住又偏头看向他，嘴张了又合，片刻后才道：“是我的怀疑害你落入现在的处境，我只是想赎罪。”

听他这么说，卡特尔反而笑起来：“我们是敌人，你怀疑我是理所应当。”

敌人？

“可现在不是了。”希亚说。

让他们成为敌人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卡特尔不置可否，兀自闭目养神。

去往无名岛的路途不近，可希亚硬生生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在第五天正午抵达目的地。

希亚把飞行器上为卡特尔准备的生活用品搬下来，又任劳任怨地搭建起一座简易的小屋。

直到太阳西沉，才满头大汗地走到坐在岩石上看日落的卡特尔身边。

“我要走了。”希亚声音闷闷。

卡特尔给他一个眼神，点点头道：“多谢。”

“不说再见吗？”

“不如不再见。”

希亚沉默着点头。

再见的确会给双方带来更多困扰。

飞行器嗡鸣着离开，看完日落的卡特尔走进简易小屋，看到屋里一应俱全的生活物品，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