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煜添一天天长大，如同汲取了阳光雨露的幼苗，变化几乎肉眼可见。他从最初只会用哭声表达一切，渐渐开始发出各种无意义的音节，咿咿呀呀地，像只忙碌的小麻雀，对着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夏烨对此充满了极大的耐心和兴趣。她常常把煜添抱在怀里，或者让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指着利威尔，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煜添，看，这是爸爸。”

“爸——爸——”

“来，跟妈妈说，爸——爸——”

小煜添睁着那双酷似夏烨的、清澈的金色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妈妈的嘴唇开合，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会跟着发出“啊……呀……噗……”之类的音节，小嘴巴一动一动，表情认真，仿佛真的在努力模仿，但离那清晰的“爸爸”还相去甚远。

利威尔通常就在不远处，或是看书，或是处理文件。他对夏烨这种“徒劳”的教学行为通常持旁观态度，偶尔在她重复了无数遍后，会淡淡地瞥过来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别白费力气了，小鬼的脑子还没长好。”

夏烨却乐此不疲，她相信煜添能听懂。韩吉来访时，也会加入“教学”，用更加夸张的语调和表情试图吸引煜添的注意，结果往往是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而不是学会发音。萨莎觉得好玩，也会试着教“肉肉”，被尼科洛哭笑不得地拉走。三笠和艾伦来看小家伙时，三笠会安静地看着，艾伦则表情有些微妙，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身边出现这么多“小生命”的氛围。

日子就在这充满咿呀声和温柔教导中流过。直到一个普通的晚上。

利威尔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洗漱完毕。夏烨正靠在床头，就着温暖的灯光看一本育儿手册。小煜添在两人中间柔软的大床上自顾自地爬来爬去，玩着一个不会发出噪音的软布玩偶（利威尔的要求），嘴里依旧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孩子细微的呢喃。

突然，爬得正欢的煜添停了下来，他抬起小脑袋，目光落在了刚坐到床边的利威尔身上。他歪着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利威尔的方向爬了过去，一直爬到利威尔的腿边才停下。

利威尔低头看着他，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抓自己的裤脚或者往身上爬。

就在这时，煜添仰起小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张开小嘴，用尽力气似的，发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虽然依旧带着奶气和不甚标准的音节：

“叭……叭……”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房间里的宁静。

夏烨翻动书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儿子，又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整个人也明显僵了一下。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儿子小小的、期待似的望着他的身影。那声模糊的“叭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煜添见没有回应，似乎有些着急，又用力地重复了一次，这次更加清晰了一点：

“爸爸！”

这一次，真真切切，是“爸爸”！

夏烨瞬间用手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巨大的喜悦和感动淹没了她，她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利威尔怔怔地看着腿边的小豆丁，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小脸，和那双像极了夏烨的、纯粹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感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比面对任何超大型巨人时都要来得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夏烨眼眶更红的动作——他缓缓地、有些笨拙地伸出手，用他那握惯了刀柄、布满薄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煜添柔软的黑发。

“……啊。”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那简单的音节里，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小煜添似乎得到了鼓励，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刚刚冒头的小乳牙，又含糊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爬开玩他的玩偶去了。

夏烨再也忍不住，放下书，凑过来紧紧抱住利威尔的胳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喜悦的泪水：“他叫你了！利威尔！他叫你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