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大学是临江市最好的一所公办大学。学校宣扬得是坚韧不拔的香樟文化。

不甚明媚的午后日光穿过香樟枝桠，在水泥路上撒下细碎光斑。下课铃响起没多久，教学楼便涌出一大批学生，最终汇入这片斑驳光影里。

穿棒球服的男生抱着课本走了条人少的小路，他前面有两个人。

一个斜斜倚靠在路旁的香樟树上，衬衫宽大，下摆扎进了裤子，风吹得衣服猎猎鼓起；另一个寸头，眉宇间自带了几分野性桀骜气质。

那个长相清纯无辜的男人远远打了个招呼：“嗨，小同学。”

他喊住了人。

柏意本来低着头看路，听到声音，他顺势瞧过去，不由呆了下：“你、你长得真好看。”

“哟，嘴挺甜。”程式昧啧啧，用手遮了下嘴型，道，“你这张脸啊，男女老少通吃，怎么还没被杀手找上呢？”

这年头杀手要是看颜值，那全都来杀他一个人得了。

阮嘉玉锤他，男生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对男生笑道：“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啊？”柏意迟疑了下：“可我不认识——”

程式昧不经意露出证件，随即自然地揽住男大的肩膀，一口白牙闪着光：“见了面聊个天不就认识了？走吧，跟咱们大美人喝咖啡去。”

校园外有家咖啡店挺高级的，设置了隔间，私密性做得很好。

阮嘉玉问他：“喝什么？”

程式昧蹭了个脑袋过来，毫不客气地觑着菜单：“摩卡。”

阮嘉玉绕过他，静静瞧柏意，男生拘谨道：“冰拿铁。多加一份糖。”

程式昧撑着脑袋，有感而发：“年轻人身体真好。”降温了喝冰的不带虚的。

柏意尴尬地扯出个笑。

等咖啡送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程式昧单刀直入：“你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在哪儿？”

柏意抿了口拿铁，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冰了，在程警官话落后，他一哆嗦：“学、学校吧。”

阮嘉玉放缓声音：“别紧张。”

热气腾腾的咖啡氤氲升空，模糊了他的脸。朦朦胧胧地更显得他和凶神恶煞的另一位警官不同。

柏意点了点头。

程式昧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你的车吗？”

“不是，”柏意飞快移开视线，舔了下唇，“我没有车。”

阮嘉玉轻扣着桌子：“那你见过这辆车吗？”

咚、咚、咚。

这敲击声被放大，柏意盯着杯子里泛起波纹的咖啡，些许眩晕：“没有。”

“小同学知道对查案子的警察叔叔撒话是什么后果吗？”阮嘉玉弯着唇，脸颊陷下去的酒窝显得他很年轻。

程式昧冷冷补充：“你学商科的吧，大学毕业以后从事金融服务，或者开公司自主创业都挺不错的。现在不说实话，难倒你想进局子踩缝纫机，发扬纺织能力吗？呵，局子可没地方给你开纺织厂。”

阮嘉玉笑容不变：“小同学再好好想想你昨天下午在哪里、干了什么？”

那张照片在柏意眼底不断跳跃，就像闪烁的车前灯。

“我……我说！”

“我不在学校，我去开了一辆出租车，就是这辆车。可，可是、是，是有人威胁我去开车的！”

柏意神情焦急，断断续续解释道：“昨天上课我接到了一条陌生短信，他说我书包里放了炸弹，想活着就必须去开车接个人，如果不照做的话炸弹就会爆炸。”

“手机呢？”程式昧朝他伸手，“拿来给我看看。”

“短信删掉了。”柏意讪讪，想到了什么，找补道，“那个人让我删的！”

“嗯。”阮嘉玉问，“你在哪里拿到的车？记得几点吗？”

“四点吧，在博纳小巷里，当时下着大雨，周围也没有人经过。我按照那个人的吩咐接订单送了个男人回家，然后他就让我把车又停回原地了。”

程式昧推了张照片过去：“你送得是他吗？”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苍白，眼眉里浅薄地浮着层温柔。

“是的。”柏意开口，叫出了男人的名字，“郁璟。”

“很厉害的画家。”他说，呼吸微急促，“年少成名。我看过他以‘燃烧’为主题的画展。很可惜，自从那次画展后，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创作了。”

……

创作、激情、血色、余烬。

郁迁握着画笔。面前的白纸涂满了色彩，醇厚的葡萄酒倾洒，刀叉笔直地插入牛排，还有一双漂亮的、白皙的、隐匿在角落里的腿。

他咬住笔，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灵感，却是徒劳。一种空虚的渴望从心底升起，灵魂战栗，□□却无法承受与满足，于是郁迁拉下衣服拉链。

迅猛的、激烈的。

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颊晕起酡红，像饮了杯葡萄酒后酒精过敏，浑身开始滚烫地起疹子。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