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郁璟。”
“……”
“……”
“职业。”
“画家。”
“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你在哪儿?”
“三点钟的时候我还在警局,之后的时间大概是在回家路上。我叫了网约车。”郁璟捏了捏鼻梁,连续两天出入警局是个人都要惶恐了,不过他还算镇定,“警官,又有新案件发生了吗?”
负责审讯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蓝山,女的叫晓静。老熟人了。
晓静点了点头,推了张照片过去:“眼熟么?”
身中数刀的中年男人,胸口插着纯洁的白玫瑰。
郁璟扫了一眼,垂眸:“抱歉,我不认识。”
蓝山狠狠拍了下桌子,声音很大很吵:“你再说你不认识呢!”
晓静提醒道:“他是昨天接你单子的网约车司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郁璟把照片拿到手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昨天送我回家的司机不是他。”
“鬼扯!我劝你老实交代!”
晓静按了下蓝山的胳膊,示意郁璟继续。
郁璟回忆,事实上不需要几秒便能轻易想起那时的细节,但他还是刻意皱了下眉,沉思了会儿才道:“那个人很年轻,像出来兼职的男大。”
顿了顿,他又说:“车上好像少了东西。”
“中控台应该有三个石膏摆件。玫瑰花、狐狸和戴围巾的小王子。”
还有那张名片。
上面的联系人是张德。
但他没说。
晓静听完,问:“能具体描述下你见到的那个司机吗?”
郁璟温润的眉眼微收,手指不停摩擦照片边缘,看上去在克制情绪,他说:“麻烦给我一只笔和一张纸。我或许可以画出来。”
晓静愣了下,很快回道:“当然。”
审讯持续到中午。
密闭空间、炽亮的白灯,紧张的两个小时。
“郁璟先生,您提供的线索很有用。请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
郁璟单手插发,将落下的刘海拨到后头,另一只手握拳打断了她,语气冰冷:“我很乐意帮忙,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晓静和蓝山隐秘地交换了个眼神:躁狂症。
女人略显关切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会儿再走?”
“不用。”
出了门,郁璟又恢复了那副平和的表情。除了雨天,大概没什么能真正挑起他情绪。可以说,大部分时候,他都掌控自如。
温和、优雅、矜持。
郁璟仰面,阴天。云层洒下的阳光低迷。
最近换季,气温下降的厉害,他避开没干的水坑,拢了拢被吹散的风衣。
没有打车,走到了十字路口,郁璟停在原地好一会儿。车流如织,人群熙攘。男人只是站在原地,像水草的黑发缠绕着他苍白的面孔。
空气稀薄,人挤着人、行色匆匆,各种各样的影子拉扯变形。
前方红绿灯来来回回变换了三次,在第四次绿灯亮起的时候,郁璟勾着唇。
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些,眉毛却扬起,与温和的神情格格不入,仿佛灵魂与□□驳斥又奇异般地杂糅感更甚。
两侧车流有序地停下,郁璟跟在人群里一起跨上了斑马线,脚抬得不高,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他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开了静音模式的手机在震动。
有人发来短信。
绿灯跳秒,他刚好到了对面,郁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那条短信问:“大画家,找到艺术灵感了吗?”
郁璟笑了下,笑出声,笑音很短促。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拉黑了那个号码,把消息也删掉了。
不一会儿,又来一条信息。
换了号码的陌生号码。
“昨天住进你家的是谁?”
“男朋友吗?”
郁璟敲了两个字回去:“煞笔。”
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啊!”
蹦蹦跳跳抓着风车的小孩没看路,径直摔倒在郁璟腿边。那风车从小孩手里甩出去,很惨地摔坏了。
小孩穿着亮色的大红外套,鼻涕泡垂在嘴巴上边一点儿。脸颊圆圆的、鼓鼓的,像年画娃娃。
"起来。"
郁璟瞥了那小孩儿一眼。
孩子盯着他,没管救不回来的风车,莫名其妙开始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打嗝:“凶!凶!”
不远处手上拿着糖葫芦的男人气势冲冲走过来,大概是他家长。
男人推搡了把郁璟,嗓音拔高,道:“你干什么?欺负小孩?!”
“长得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道德败坏的家伙!”
郁璟被推得身体晃了下,他尽力保持平衡,视线滑到地面,水坑里的水溅到了裤脚。
再抬眸,周围是一群陌生的路人,全都聚集起来。有的事不关己只是凑个热闹,有的拿手机拍照、拍视频,还有的指指点点,劝自家孩子以后别学这个男人。
郁迁冷冷环视一圈,不清楚情况。但他不想惹麻烦,所以低低道:“抱歉。”
头垂着,眼睫毛遮盖住一半的眸子,他看见水中倒影。
一个脸色苍白的阴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