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哭得叫人心碎。一边抱着糖葫芦啃两口,一边抽抽噎噎伸手擦眼泪,鼻涕泡越吹越大,啪叽一下破了。孩子愣了愣,呆呆地杵在原地,放任鼻涕往下淌,快到嘴边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吸吸鼻子。
“这小孩那么可爱,咋个遇上了坏人?”
“我觉着是人贩子!”
“人贩子不至于吧大爷,不过我看他有点儿眼熟。有可能是哪个明星!”
“就这还能做明星?曝光他!”
“这年头人越来越没素质了!”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窃窃私语,郁迁眉头皱着,稍显冷漠和不好惹。
家长冷笑:“道个歉就想走?”
太阳穴跳了跳。
郁迁用力按压了下,抿唇,问:“你想怎样?”
家长一扫面前的男人。没有logo的衣服质地不凡,脚上的鞋他倒是在网上见过,潮牌,没个大几万拿不下。
他眼睛一转,或许初衷是想为孩子讨回公道,教训教训这男人,开口却道:“也不知道我小孩儿摔没摔伤!”
郁迁抬头,盯着他:“去医院还是要钱?要多少?”
男人脸不红、心不跳:“什么要钱,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懂不懂啊!”
他掀开孩子的裤腿:“你自己看!腿都青了!”
周围有人说:“真青了,摔得厉害着呢!”
孩子茫然无措,不懂自己为什么一下又成了视线焦点,只惶恐地嚎啕大哭。那些人的腿那么长,像变异的筷子,高到望不到顶。就如他摔倒在那个男人眼前。冷冷的一声:“起来。”
郁迁喃喃重复:“要多少?”
兀得,一句脏话。
“我艹,你踏马的不会有精神病吧!”
家长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朝四周一吆喝大喊着,郁迁余光瞥到商超玻璃上:那个阴郁的男人表情轻蔑,挑着唇似笑非笑。某种奇异的、神经质气质。
真糟糕啊。
他想。
“我记起来了!这不是那个知名画家郁璟吗?!”
“他最新的那副作品半年前在画展展出,有人抨击他的画渲染暴力血腥黑暗!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热搜爆了好几天,可火了!”
有人阴阳怪气:“原来大画家在我们身边呀!”
他明明没有去过画展,没有见过那副画,却啧啧道:“画如其人,搞艺术的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交响乐。
像交响乐。
乐曲激昂挺拔,催促着郁迁有所行动,他脑海里自发勾勒出美妙的画卷。底色是大片鲜红,如同打翻的葡萄酒或者番茄酱。他听到刀子刺破血肉的声音正如滋滋冒油的牛排,恍惚中,他听到有人问他。
“大艺术家,找到灵感了吗?”
与之重叠在一起的是男人欣喜若狂地欢呼。
“郁璟啊,你真是个天才,继续画下去吧!你会在艺术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郁璟、郁璟。
人们叫着他的名字,人们讨论着百度百科上他的生平。浅薄而无知地——狂欢。
“我去!躁狂啊!见到活的精神病了,真他妈牛逼!”
“他是不是要发作了?不会打人吧!”
郁迁问郁璟。
——你在路上干什么了?
——不记得。
郁璟问郁迁。
——你在路上干什么了?
——不记得。
洋洋洒洒的钞票撒到喋喋不休的男人面前,他轻笑:“够了吗?”
一拳挥过去。
刀叉没入牛排,滋滋冒油。正如一场魔鬼的盛宴,而优雅的绅士坐在餐桌前,他脚边匍匐着乞丐。
“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够了吗?”
“你妈蛋!”
中年人啐了口血唾沫,刚想要抬手,便见男人微笑。
“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账。一拳,十万。”
“我没有欺负你的小孩,他是自己摔倒的。”他指了指路边某个大型商铺,“有监控。”
十万块,手一点开便到账了。男人咽了下口水。而周围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骇住了。
“没有问题的话,请让一下。”他挑唇,眉眼弯得过分温柔邪肆,“我有急事。”
等人走了,人群散开,但仍不时传来几句尴尬的事后讨论。
“哈、哈、刚刚那是躁狂吧?挺,还真挺可怕的。”
“这类艺术家最不能惹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
程式昧汇报情况:“案发地有三家花店,其中一家小巷子里的花店早上接待到了买白玫瑰的人。可是店内监控坏了,路边也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按照店员描述,是个老爷爷。买花是为了送给他亡妻。”
“素媛案的花店有没有查过?”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特意多嘱咐了小奶狗一句。”程式昧道,“那家花店也是小店,没监控。买花的是个穿雨披的女孩子。”
阮嘉玉沉默了一会儿,评道:“狡猾。”
程式昧抹了把头:“画家那儿审得怎么样了?”
“说司机另有其人。”
阮嘉玉点开手机上收到的速写画像和一份简单的资料。
证件照上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大。
“走,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