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璟下楼的时候看到洗完澡的男人。
是他捡回家的野猫。
穿着大了一码的衬衫,长长的下摆垂落到大腿三分之一的地方,两条腿很细、很直。
网络上那些刻意直播女装黑丝的擦边男主播们也没有这双腿漂亮。
“郁先生。”
阮嘉玉打了个招呼,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长裤。
郁璟盯着他。沾着水汽的湿漉漉面庞擦去尘埃后散发着珍珠似的莹润光泽,雪白面容纯洁而无辜。
嘴巴一开一合,好像还在说着什么话。水擦得不是很干,布料有些半透明地贴在他身体上。他弯腰,衬衫便遮盖不住臀部。
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郁璟的。就连……那个也是。
他难道不知道在男人面前也应该收敛一点儿吗?像是刻意的引诱。郁璟想。尽管他清楚事实并非如此。这个男人是一眼望到底的类型,换言之——典型的直男。
郁璟微微皱眉:“你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不听人讲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阮嘉玉说:“很感激你今晚收留了我。”
郁璟在这话落下一秒内,道:“抱歉,我不能收留你。”
苍白皮肤的俊美画家眉宇间的温和退却得很快,露出点儿富有攻击性的冷漠。
生人勿近。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
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些微妙的疑惑,好像奇怪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先生,可你答——”说这样的字句未免显得有些质问了,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落魄青年实在难看了些,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为什么?”
“啊,”郁璟漫不经心地瞧着地板,地毯已经被洁癖复发的他收走了,“因为我是个同性恋。”
“你只穿衬衫很漂亮,”他充满暗示性地向下匆匆一扫,“我可以画你吗?”
这话堪称性骚扰,和刚才风度翩翩给他毛巾擦头发的绅士截然不同。阮嘉玉犹疑着:“你真的是郁璟先生吗?”
郁璟怔了下。他从二楼楼梯向下跨了两步。
“不是,”他舔了舔唇,平静且冷然地,“我是郁迁。”
屋外电闪雷鸣,这场雨越来越大了,恐怕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他说:“我是个患有精神病的同性恋。”
这个时候的同性恋和精神病是两个绝对称不上好的词语。异性恋,正常人才是主流。
郁迁却丝毫不在意的把它们的存在告诉了一个陌生人。但凡这个陌生人出去多嘴一句,某知名画家的职业生涯就要毁掉了。
不,现在的情况也算不上多棒。他从另一个地方搬来这个地方。因为喷涂的红漆涂抹在家门口,米饭吃撑的人太多了,全都点着探照灯似的眼睛、守株待兔等着郁迁,他没办法再回去了。
阮嘉玉想了一会儿,回道:“那,郁迁先生你很特别。”
郁迁站在楼梯上,有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语气冷冷:“没了?”
“没了。”阮嘉玉摸摸鼻子,“我应该还要说点儿什么吗?”
问得好,这里头可就大有文章了。
郁迁阴阳怪气:“有,你该骂我同性恋好恶心,同性恋去死,还有——”
他眯着眼睛,冷酷无情地驱赶:“滚出我家。”
随他话落的是阵阵雷鸣,阮嘉玉可怜兮兮地瑟缩了下肩膀,十分配合此刻几近凝滞的氛围:“真得吗?”
他声音低落:“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阿嚏!”
男人抱着裤子,大长腿裸在外头。这画面颇有些像小白花女主一夜情后,翘首以盼负心汉的电视剧名场面。
鼻尖红通通的,眼尾也沾染了同样的颜色,蒙蒙的水花细碎,一闪而过。仿佛不收留他就是遗弃一只姑且还算可爱的猫。
捡回来了就是家猫。
郁迁指尖一颤,不耐地轻啧:“郁璟不是给你指了间客房吗?”
这个小郁,自己往自己脸上招呼巴掌。
阮嘉玉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郁迁不善地剐了他一眼刀,忽然问,“你刚刚是在装可怜?”
阮嘉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抖了抖裤子,往腿上套:“郁迁有点儿可爱。”
先抬起的左腿。
穿衣服为什么要看着我穿!直男真是一点儿分寸感都没有!
郁迁红着耳朵,往旁边侧了下头,有些气急败坏地暴露真性情了:“我不可爱!我告诉你,你住下来是需要支付报酬的!”
阮嘉玉慢条斯理地提裤子:“只是一个晚上也要付报酬?”
郁迁四处飘忽的视线兀得有了落脚点,只盯着脚尖,他抿了下唇。
——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个晚上。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只是一个晚上也要付报酬?
郁迁恶狠狠道:“当然!”
结合画家此时此刻的表情,阮嘉玉神奇般就悟了他之前的潜台词。
——你住下来是需要支付报酬的。
住下来。
哎呀呀,这个小郁不仅自己打自己巴掌,还要扇另一个小郁的巴掌。
阮嘉玉已经穿好裤子了,凉飕飕的大腿瞬间暖了些,他笑着,脸颊旋开酒窝:“感谢郁迁的收留啊,等我找到工作,我会付房租的!”
郁迁高贵冷艳地嗯了声。皮肤苍白,头发又黑又长,像极了西方传说里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