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人?
画家的脸俊美苍白,天生有股怪诞的优雅气质,他说出这几个字时表情未变,往常一贯平和的微笑就像一层被焊死的面具。冰凉且虚伪。
女人越瞧越觉得心慌。外头雨滴滴嗒嗒着下坠,如同家里的老式钟摆,‘嘀嗒、嘀嗒’,时间一到,她就要——
她被骇得猛一退,几乎承受不住昏迷男人的重量。
“小心。”
郁璟在女人即将摔倒之际搭了把手,她搀扶着的男人也因此幸免于难。
画家微微勾着唇角,笑意不着眼底:“我开玩笑呢,王姨,警察只是例行询问。”
例行询问,不是目击者就是嫌疑人,你脸上就差没写‘凶手是我’了!
郁璟淡淡道:“我不会杀人。”
“是、是么?”
女人牵拉着两侧胖得看不出形态的苹果肌,往旁边站了站,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矮胖的身材委屈地挤压在毫无遮蔽物的角落里,雨丝凉凉地吹进来,健壮的妇人倒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郁璟将掌心藏着的钥匙转到指尖,犹如艺术品的手指勾着扣环,摇了摇,像是有些歉疚:“王姨,等久了吧,钥匙找到了,放内衬里了。”
“谁想——”知道你放哪里了!
王姨扼住骤然拔高到一半的嗓门,他瞥见画家似笑非笑的神情,默默咽下唾沫,只低声催促道:“你快开门吧!”
“好的。”
明明可以直接开门,郁璟偏要应和一声,才不紧不慢地将钥匙对着锁孔,又对了好几次,因为准头不好没对上。
胖女人快要崩溃了,尤其在这只有雨声风声和钥匙叮叮当当的环境里,她很想甩了人一走了之,但万一画家恼羞成怒,掐她脖子怎么办?
他可是个男人,再弱不禁风也是个男人。
“吱呀——”
门一开,王姨立马撒手不管了,她将落魄男人丢到了地上,郁璟正放伞,躬腰时侧身避了下,没接住人,好在家里铺了厚实的地毯。
那男人脸着地磕到毯子上,嘴里‘嘶’了一声,仍是没醒过来。
郁璟没去把人扶起,他站在门口,放任脚边躺着个人,客客气气道:“辛苦王姨了,要进来喝杯水吗?”
如果是之前,女人或许很乐意进去参观一下画师的家,再以此为谈资和小区其他用户八卦。
但现在怎么瞧都像要杀人分尸了。
她勉勉强强拉了下嘴角,道:“不用了,我灶上还炖着汤呢!先先先回去了,小郁。”
“好,王姨,”郁璟轻轻笑道,“我看着你。”
话落,女人双腿直打摆,那凉薄的视线盯在她身上,似乎正思考从哪里下手方便。她再也忍不住,飞快跑进屋子,一口气不停歇上了防盗锁。
神经病!郁璟就他妈的是个神经病!
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拍了拍胸脯,平复了几分钟,又极干渴的咽着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儿防盗门往外面瞧。
却冷不丁和靠在门边的画家对视了,他嘴角饶有兴趣地上挑,女人想到那句喃语。
——“王姨,我看着你。”
神、神经病!
她赶紧将门最后的缝隙也挡上,腿已经完全软了,整个身体没了支撑瞬间滑落在地。
等邻居到家了,那探照灯般如有实质的视线彻底消失不见。
想必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女人都不会窥伺她隔壁的画家。
不过,郁璟扫了一眼地毯上翻了个身的男人。
落魄失意的男人已经醒了,乱糟糟卷翘的发丝堆叠在脸颊边,他躺着,仿佛躺在床上一样闲适。
男人有气无力地揉着额角,打了个招呼:“你好,先生。”
郁璟放下环胸的手,他站着,稍微提了下唇,礼貌生疏的微笑弧度更明显了:“你好。”
男人拉着画家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东倒西歪,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我可能低血糖犯了,真不好意思,倒在你家门口。”
“没关系,”温和刻进骨子的画家说,“很高兴能帮到你。”
他瞥了眼窗外朦胧的雨幕,客气道:“外面雨很大,喝杯热水再走吧。”
“可以吗?”
郁璟嘴边的笑容凝滞了几秒,他很快调整过来:“当然。”
男人略显局促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两条腿完全并拢。
郁璟在流理台找杯子,顺便找到了一把未拆开包装的新水果刀,刀面稍微转动倒映岀那个陌生人的身影。
奇怪的乖巧。
他把水杯放到那家伙面前,男人突然低声问:“你是杀手吗?”
他攥着他的手,很紧。比刚才一拉而起的触感还要明显,潮湿腥气的掌心让郁璟微微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