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璟睁开眼,画室乱糟糟的,他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红色的颜料泼在上面,像斑斑血迹。
闹钟显示:下午两点零三分。
他抚额,试图找出一个小时前的记忆。那时候,他在画画,现在,他却拿着打磨锋利的刀具。
郁璟对准手腕比划了下水果刀,被灯光镌刻温柔的脸庞勾着笑。
看来他又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郁璟站起来,从满地的画纸上找到了一句话。
——你去哪儿了?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裤脚上面沾了泥点。郁璟拎了下裤子,空气里飘散着很淡的泥土腥气,他松开手下楼去了鞋架边。
郁璟摩挲着鞋带上面微湿润的褐色痕迹。
我去哪儿了?真是个好问题。
“咚咚咚——”
雨天,猫眼沾了几分湿漉漉的水汽,看外面有些模糊。
是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男的强壮健硕,女的干练英气。
郁璟打开门,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红色水果刀,迎面上来的男人扣住他的腕反剪到身后,动作敏捷,出手干脆利落。
郁璟狼狈地低垂着脑袋,久不见光的脸庞如同影视剧里刻画的吸血鬼,苍白、阴郁、俊美。
可他整个人却有着和长相格格不入的温柔清贵气质,这让他显出几分身体与灵魂无法杂糅的神经质出来。
“哐当——”
短发女人捡起刀,凑近闻了闻,松了口气:“是颜料。”
郁璟的长发从脖颈垂落到胸前,在女人开口的同时,也慢慢说道:“是颜料。”
女人将水果刀收进透明防水袋里。
“抱歉。”
男人松开手。
惯性推着郁璟往前跌了几步,他揉了揉自己被捏青的腕骨,心底评价:像对待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
随后,只见登门拜访的男人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郁先生,你好,临江市警察局。你涉嫌一起谋杀案,我们现在依法口头传唤你接受调查,请你配合。”
郁璟拿了把伞,走在两个人之间。女人在前,男人在后,他们一起迈进雨幕。离开家时,他看见邻居的脑袋从防盗门里飞快探出,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闪着、闪着。
他讨厌阴雨天。
郁璟讨厌阴雨天,那种湿稠粘腻的水汽附着在皮肤上,感觉很糟糕。他收了伞,钻进停车场的一辆黄色BJ40后座,指甲微微挠了下沾水的手背。
女人递了张餐巾纸过去,问:“郁璟先生有洁癖?”
“谢谢,”郁璟微笑着,一举一动都十分大方得体:“我只是对雨水过敏。”
男人听不出他的玩笑,冷声:“既然过敏那下午出什么门!”
女人低喝:“蓝山。”
蓝山撇嘴:“知道了晓静。”
郁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只是个比方。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下雨天。雨水黏黏哒哒的像——”
他本来想说像死人身上的蛆虫,但是郁璟缓慢地展开眼皮,和内后视镜映照出的两双眼睛对上,改口:“毛毛虫。”
毛毛虫。
几乎没有人会这么评价雨水。因为在大多数人的感官里,它的触感和自来水饮用水没有任何区别,也不会黏黏哒哒。
审讯室的灯‘啪嗒’一声打开,录音设备已经调试完毕,角落的摄像头也在运转着。一整块单向玻璃可以让外面的人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
“姓名。”
“郁璟。”
“性别。”
“男。”
“年龄。”
“28。”
“职业。”
“画家。”
“郁璟先生,请问2025年12月23号下午一点十分,你在哪里?”
“应该是在画室画画。”
“应该?”
郁璟沉默了一会儿:“事实上我不记得,你们如果做过调查,就一定知道我患有精神类疾病。”
他温和地笑了下,平静陈述:“间歇性失忆症。所以,问我不如问监控。”
晓静转了下电脑,点击播放:“监控拍到你下午一点十分拿着水果刀出门,一点十五分走进街口巷,直到一点五十才出来。”
“而我们,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晓静将手头的几张照片放到郁璟面前。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花一样的年纪,很漂亮。画着防水的精致妆容,身上有很多刀伤,看上去就像郁璟醒来手中拿着的那把水果刀所造成的。
女孩胸口插入了一朵白玫瑰,如同利剑似的沾着雨水在狂风中飘摇。
蓝山拔高声音喊道:“郁璟,精神病不能成为你开脱的理由!请想清楚再回答!”
“那么,警官,我该说什么?”
郁璟攥紧了手,突然崩溃地将拳头砸到桌面,尽管他尽力维持着温和面容,可只显得神经质的扭曲,如同那些反社会的优雅暴徒,他嘶吼道:“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出过门!还在巷子里待了三十五分钟!”
询问陷入了僵持,晓静安抚着:“冷静点,郁璟先生。”
“抱歉,我……”郁璟意识到了什么,颓丧地靠在凳子上,偏长的黑发贴在苍白脖颈,像一大团缠住溺水者的水藻,他说,“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