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能走。
俞家祖宗找天师催眠了白骨,给了它血肉,给了它新的身份,让它为俞家出力岀运。
它随着每一任俞家家主死去,又随着新的继承者活过来,被赋予别的身份。
记忆被清洗掉,只剩下刻在骨头里的一句话:你是俞家的孩子,要为家族荣誉奉献一切。
但其实不是,他们只是一群虚伪的骗子。
这次它是俞池,新家主做了它的父亲。
当他是俞池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并不讨父亲的喜欢,从小、到大。那位女士和俞家主是商业联姻,或许是个好主母,好母亲,但不是俞跋满意的妻子。
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才是白月光,而那位女士只不过是黏在他衣服上的饭米粒。可怜的女人认清了丈夫的薄情,唯一失控的变量是她去世前还惦念着根本不是自己儿子的孩子。
有一天,俞跋带着他的白月光和他心爱的孩子来了。俞池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吃晚饭的时候,那张餐桌上已经没了他的位置。或者说,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吃,才是正确的选择。
俞池优秀强大克制禁欲,他是俞家杰出的孩子。不知真相的人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任俞家家主。
一直做俞池做到司机疲劳驾驶,货车失控撞过来,他想起了一些记忆片段。
他是怪物啊。醒来便不自由的怪物。人类实在太贪婪了,一个世纪过去了,在金钱的漩涡里浮浮沉沉,他们只向下看,从不往上。
在那段彻底昏迷的日子里,他记起了一切。他是谁,他在哪儿,但他没有归属。
俞跋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怪物的全部运道。俞明顺,光明顺遂。他如是期望,便制造车祸,便推动着那怪物住到了天鹅堡。
那座古堡如此富丽堂皇,却是很久之前的小祠堂。
俞池很清楚那个平庸男人并不缜密的谋划。
他放纵自流,阴郁颓丧,一切都源于他想要报复。
有个男人被刻意安排着接近自己,俞池都知道。他风流他滥情,他觊觎他的血肉可以等价交换的金钱。
“别爱我,没结果。”
俞池看到他对某位上市公司的总裁说过这话,也有还在上学的天真男大,他像个游刃有余、天生掌控爱欲的恶魔。可是眉眼如此清纯无辜,天使莫过于此,仿佛堕落得是那些人。
“真不好意思啊,俞先生。”那个男人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最后一次取血的时候,他恶劣地低头亲吻他的唇,“你很漂亮也很性感,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再见啦!”
他浅薄他恶毒他冷漠,可是俞池为什么会为之心动?在解决俞家之前,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怪物的心脏会为人类跳动吗?
巴黎街头的老绅士和他的妻子携手相拥。
俞池说:我看见一个人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告诉俞池:啊,不是过敏的话,那你一定很爱他吧。
于是掌控了整个俞氏的真总裁俞池回国了,他找到了那个跑掉的男人。
男人在调情,俞池带走了他。
他说:“和我结婚,这是我能给你最纯洁的……”爱。
一个怪物最纯洁的爱需要借用婚礼。因为婚礼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最高仪式。
可那话没有说完,穿着曳地婚纱,即将嫁他的男人举枪自杀了。
面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自由,兜兜转转,怪物和人类在某些方面好像没有什么不同的,所求不过‘自由’二字。
俞池再睁开眼,刺眼的白光闪过,又是那场车祸。
一个不算新的起点。
继续按部就班地昏迷当植物人,继续苏醒,等一个冲喜的小娇妻,没了俞池的插手,这场婚礼最终如期举行。
婚礼上,当阮先生睁开眼,触目皆白,神父庄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在打量,他在思索。
俞池很高兴,因为阮先生回来了。
来时路已不记得,但他找到了他的归途,即使他的归途终会离去,即使他于他的归途仅是路上的风景。
阮先生不知道婚礼并非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们是自由恋爱这话没错的,三个月的自由恋爱。发生在很久之前,得算上辈子的事情了。
在咖啡馆里,阮先生坐在他对面,温柔的眼眸好似淌着蜜糖。
“你好,俞先生,我姓阮。”
一个蓄谋接近、极尽撩拨的阮先生。从前真是不识好歹啊。俞池想。
那段记忆很美好,收尾却有些仓促。阮先生在婚礼上举枪自杀,为着他是个要禁锢他自由的怪物。
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怪物学着人类致敬爱意的崇高方式。
很不幸,他弄砸了。
【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再见他一面,你愿意吗?】
【代价是什么?】
【接受命运,不能反抗。】
【我愿意。】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几乎低喃:【你真是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傻子……从未变过。】
俞池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