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
都说了,他是个恋爱脑啊。
*
俞明顺昏昏沉沉,他听见他的父亲和一个声音苍老的男人在对话。
天师淡淡道:“家主,我需要你帮忙放血。”
俞跋不知道在拖动着什么重物,声音略显暴躁:“快点儿!”
俞明顺睁开眼,很难看得清东西。整个房间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儿光,他身上全是红色的斑点,随便一抓,皮肉便簌簌掉落,可怖至极。
房门微微敞开,他看到他的父亲以及他最讨厌的另一个俞氏继承人——俞池。他曾无数次把他当成敌人,现在只觉得可怜。为他为自己。
俞跋摆弄着昏迷的俞池。他用刀子划开俞池的手腕,天师模样的人站在俞跋身后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凭空燃烧起来,笔尖沾着朱砂就地作划。
所以现在呢?是要做什么?一个儿子不够,两个儿子凑么?将全部的运势转移到您自己身上。
我和俞池有什么区别?
俞明顺很想问问:爸,你真的爱我吗?
不顾他的意愿,自顾自将他的运气转走,想要将他变作怪物。
天师幽暗的眸子被符纸火光灼得很亮,他压着嗓子说:“去把你儿子带过来吧。”
俞跋推着轮椅进房间。俞明顺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
他感到一双手拂过他溃烂的指甲和脸,俞跋轻轻叹了口气:“明顺啊。”
俞家人就是这么虚伪,明明奉利益至上,却总要装出一副不忍心的善良。就好像劝人别杀生,其实自己碾死一只蚂蚁都不会觉得愧疚。
在没有被俞跋接回家之前,他的妈妈告诉他:想要的自己去抢,去争。懂吗?
懂的。他的妈妈用他抢到了一个男人的心,抢到了俞家主母的位置。啊,那个男人的心或许不能算作在内,毕竟他此刻连自己心爱女人的儿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扼杀。
俞明顺被放到轮椅上,他后背冷不丁磕到坚硬的东西,很疼,大抵渗出了血。
俞跋对他儿子的现状算不上多清楚,高高在上很多年叫他不会观察他想要守护的孩子的痛苦。而与整个屋子充斥的血腥味相比,俞明顺的那些也是毫不起眼。
天师问男人:“你确定要动手吗?”
轮椅上的俞明顺身体微微一颤。
俞跋则是略显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当然。”
怪物的鲜血汇入一点,诡秘的阵法逐渐形成。
天师说:“动手吧。”
俞跋没听懂这几个字,猛地,他感到有人狠狠推了自己一把,他转身去看,却发现是他最爱的儿子。
俞明顺从轮椅上站起来,年轻的面庞被反噬得几乎不能看,推人还是有些吃力,指甲勾住俞跋的衣服因着惯性随男人快跌倒的姿势而几近脱落。
俞跋眼神有片刻茫然,但很快这茫然便被打断了。他脚下踩着阵法,浑身巨疼无比,他嘶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俞跋佝偻着身体狼狈倒地。头顶微秃,身材发福,正如无数个平庸的中年男人。
俞明顺才发现这个男人,他老了。鬓角些微斑白。
老天师站在阵法外对俞跋微微一笑,比了个口型:煞笔。
他摸了摸脖颈的标记,随着俞跋的灵魂被灼烧一并消除了。困了天师一派两个世纪的契约到此为止。
俞家祖宗实在太狡猾了。
那个男人在天师赋予怪物血肉那天说:“小锦,我想我们百年以后也在一起。和我签灵契吧。”
祖宗老糊涂给后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而现在他自由了!
“爸爸,”俞明顺喊他,“你教过我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俞跋教过他,可他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要他的明顺一辈子光明顺遂。直到触及天师如鹰般的眸子,他想通了。
假装温顺的狗一直伺机反咬主人。
“明、啊啊啊啊啊!明顺……”俞跋艰难地开口,“离那个天师远点儿。”
“他在、啊啊啊啊!!!!利用、你……”
天师冷冷一笑:“晚了,你们两个今天都要给我辈陪葬!”
他甩了张符,直直朝俞明顺射过去,俞明顺一惊,电光火石间,他克制不住本能地颤抖和质问:“你骗我?!”
这狡猾的家伙根本不为求财。
“算不上。”天师无畏地耸了下肩,“你确实是受到了转运反噬。因为你的父亲。”
他并不打算解释整个过程,也没兴趣在这两个人临死前展示一下父亲对儿子深沉的爱。
哈哈,就这样带着误解和憎恨一块去死吧!!!
他想。
符纸险险擦过俞明顺的脖颈,屋门被踢开,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男人握着桃木剑。
天师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娃娃?”
那男人被小觑了也不恼,他平静地自报家门:“南山派第三十八代传人——郑向穗。”
这场对决是两个天师、两个门派之间的对决。
只有俞明顺看见娃娃脸身后还站了个人,还有,昏迷着的俞池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