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爱沉重又轻盈。沉重,他依然会为夫人的无情而心动,轻盈,他拼好破破烂烂的自己,帮俞池选择了另一个选项。因为知道,那是夫人在意的人。
sheep管家看上去真得要碎掉了似的。长发松松拢成马尾,忧郁朦胧的灰蓝眸子只是沉静。还有点儿微红。
管家哭的话,是没有人安慰的。
那天,他想——到时候哭得再可怜兮兮的,也不会有人给你擦眼泪。
阮嘉玉温温柔柔地弯了下眸子,他摸摸小羊的头发,也只是触摸。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俞先生啊。”
温怀瑾因这抚摸而眷恋,他的笑纯粹却叫人心疼:“我知道。”
当睫毛真挂了点儿泪珠的时候,没有人会给他擦眼泪。
“夫人去小俞总家吧。”温怀瑾优雅地躬身,忠诚的管家明晃晃指出一条路来,“俞总会在那儿。”
他为他作弊,这感觉真不赖。
……
俞池和俞家的故事其实挺简单的。
严格点儿来说,它不是俞池。很多很多年以前,得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它是一具封在棺材里的骨头。没名没姓没过往,仅是副白骨。
俞家那时候还没有发展成金融巨头,不过就是个靠倒墓吃饭的小家族。还是那种末流,在边缘上混的小家族。
但俞家有个好祖宗,他的幸运程度放在今天就是随便在马路上刮个十块二十块的彩票都能中奖的程度。
他们在古墓里挖出了一副白骨,随行的恰巧有个做天师勾当的,学艺精的很,但走得不是正道,被那些一流的天师门派驱逐出去。那天师自立门户,和倒墓的混在一起了,墓里最是阴气聚集地,于他之道大有裨益。
天师一眼便瞧出那具白骨的不同寻常之处,顶上的运势金光闪闪,浓得随便沾一点儿便让俞家起来了,且这借运为天道所容。
他们几人势力越做越大,家族发展欣欣向荣。但有一天,供奉在祠堂的白骨睁开了眼,它问:我是谁?
“你是、你是俞家的孩子。”
俞家祖宗胡诌。
白骨瞧着自己光秃秃的骨头,很天真的问:“你长得怎么和我不一样?”
那男人可怜地告诉它:“你生病了,不能出门,见不了光。”
它还在祠堂里。区别是之前睡着,现在醒了。
这点了灯也显逼仄的小屋子只有牌位、牌位、还是牌位。除了男人,它很少见到其他面孔。可有时候,它静静躺在地上,能听到外边小孩子的嬉笑声。
“我们来探险吧!我大伯说这里是禁地,你们谁敢进去走一圈?”
那孩子说跃跃欲试:“我敢!我进去了你们就要认我当老大!”
门上了锁,孩子推开一条门缝,饶是瘦瘦小小的也废了好大一片力气钻进去,刚进去,白骨伸了个懒腰,朝他打招呼:“你好啊,你也是俞家的孩子么?”
孩子又惊又惧,大喊:“妖怪!妖怪!!”
他慌不择路地钻回外面。
白骨歪着头瞧。
男人急匆匆赶来,训斥了那几个孩子一顿:“哪里有妖怪?!”
“里边!里边有个会说话的骨头!”
“住嘴!小孩子净会撒谎!”
男人把他们赶走了,他招呼仆人,明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狠辣,却深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全都解决了吧。”
锁解开了,久违的日光照进来。
白骨突然问:“我什么时候能治好病?我也想出去玩。”
男人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道:“快了。”
夜里,整座大宅子都睡了。
白骨听到很远的角落里传来一些质问。
有人愤愤:“家主,你疯了吗?你要给它血肉?!”
有人赞同:“今天那几个到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它迟早有天会知道自己是个怪物!”
而男人微微一笑,表情冷酷:“它现在是俞家的孩子。”
一锤定音。
“你是对的,”天师拍拍他的肩膀,“于我来说,这件事史无前例,成功了本派将永垂不朽。”
第二天,白骨又问他:“我是妖怪吗?”
男人叹息,和蔼地抚摸着白骨光秃秃的头颅:“不,你不是。”
“你是人。”
“你是俞家的孩子。”
“你只是——生病了。”
白骨思考了好几个晚上,它想:我是白骨啊,怎么能和那些小孩儿一样是个人呢?
它对再来看望自己的男人说:“我要走了。”
“人世不是我的来路,亦不是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