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踹的倚着大扫帚,连带往旁边一趔趄。
烟火气正浓里,他对药铺里屋喊:“师傅!陈雁回来了!”
陈雁带赵凡进去。
他小声问:“这谁啊。”
陈雁提剑,一副江湖打扮:“我救命恩人。”
包括赵凡都一愣。
赵凡愣住后斜望陈雁,心里五谷杂陈的拳头握紧了。
板凳夸张皱起眉,很迷惑,尖声阴阳怪气:“我师傅不是你救命恩人吗?!”
语气都拔高了。
陈雁一边跟他闹,一边跟他进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板凳不服,里屋昏暗,大夫很善良,贫穷,烛火都没舍得点。
闻言笑呵呵从称药房里出来,也穿着一身靛青长衫的老人,年迈八十,头发花白,山羊胡,慈蔼的身形高瘦,皮包骨里又充满长寿的韧劲。
看到陈雁眼前一亮。
当年,六年前,救快要奄奄一息的她,花了巨大药力与祈祷,将本救不活的她救活,再给小小年纪的她又一次生命。大夫觉得很欣慰,对自己医术和孩子的欣慰。
她也很懂事,六年来时不时回头看他,世间因果的轮回。
陈雁变着法似的笑着掏出他最爱的云片糕。
老人还没碰到她,看到她手上一闪而出的白晃晃的东西,又笑了。
他唏嘘接过,“难为你还每回给我带我喜欢吃的东西。”
陈雁不忘介绍赵凡,“这我朋友。”
赵凡颔首,“大夫好。”
板凳又在黑灯瞎火里嚷:“又不是救命恩人了?”
师傅给他一敲头。
去点烛火。
好久没回的药铺里药香弥漫,对陈雁来说这很熟悉。
兀自到药柜前,陈雁像跟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友分享近况一样的招招手,给他看案上龙飞凤舞的药方。
再对里屋道:“桌上的药方需抓吗?我来。”
老人在里传出:“你还记得吗?!”
又生怕抓错了影响病人治病。
板凳在旁边搭腔:“对啊你会吗?”
陈雁比他高一个头。面无表情抬脚又踹他。
到称药柜前称药。
没有灯。
陈雁眼睛却好,顿了顿,找上灯称药,同时嘴欠也来了,“大夫你称药也没开灯!”
老人一惊,笑的不行的拿着又一只烛过来,道:“我刚在这里整理包纸,预备这些明天弄的。你想吃什么?你回来没写信,我们今晚只吃的青菜豆腐汤。”
“长寿健康,我和赵凡吃这个就行了。”
陈雁从药格把白术抓起。
放秤上,二两。
分毫不差。
老人眼露赞赏目光。
板凳一妒忌,在旁睁大眼后恢复小眼,说:“哧。”
“你就嫉妒吧。”老人又给他额头敲一下,“一回来就跟你姐姐闹。”
板凳委屈:“那我跟她最好,我不跟她闹跟谁闹。”
陈雁在药铺白嫖吃饭住行半年,跟板凳打半年。
旁人皆说板凳刁钻。
板凳说他有吃的吗?想吃糖葫芦。
陈雁说还真没给他带。大眼小眼互看了几眼。陈雁妥协说我给你出去买吧。
刚踏过门槛,赵凡说我去吧。
陈雁跟他掰扯一阵。
说一起去吧。
“……”
板凳一直在药铺外托着腮默默看着。
从陈雁看到赵凡。
外面月亮大的吓人,光亮却那么强,让地面黑黑地铺了整个世间。
赵凡观察她太累了,这几日没睡好,说她歇着吧,他去就行。
陈雁实在僵持不过,在门口目送他走。
他长身玉立,身材高大,陈雁却愈看愈觉得他孑然。
不知为什么。
出神几息后一瞥头。她觉得她糗大发。
——板凳一直看着她。
“……”她过去,低头,佯装踢他。问:“干啥?”
板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对他有抱歉。”
陈雁瞪大眼,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稍稍一回想,“不是他对不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