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晨露重,药铺前的碧绿百年树金光灿灿。
陈雁既回来了就忙着一大早殷勤给大夫到街上送药,去山里看看。
板凳念叨一阵。
陈雁刚背背篓出去。
板凳和赵凡就不慎看到百年树下投下偌大的光影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在半道拦住了陈雁。
光影斜斜地罩住他们,其中仿佛能描到彩边。陈雁身着浅黄色衣裙,后面背个不累赘反显身材窈窕的背篓。书生长得亦清秀,五官端正,端得良子佳人的样子。
书生也背着背篓。问她去哪呢?
陈雁背对他们不知什么表情。
板凳可能猜到什么表情。
书生作势要拿下他装书的背篓,帮陈雁一起背,说我陪你去送药吧。
陈雁说还是算了吧。
他俩婉拒客气一阵,陈雁指指后面,有点客气得受不了的说你要现在没事去药铺里坐坐吧。
板凳还在那呢。
陈雁回头,指人,赵凡狠狠颤了一下。板凳被指到,蹲在药铺的门槛上笑一下,挥一下手,算打招呼。
书生也不喜欢跟他客气。陈雁没要他陪同后,书生冲他们远远鞠一躬。
跟陈雁说那他也有事,不客气了。
陈雁说好,各自分开后,板凳若有所感看向他身后的赵凡。
——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知道吊打书生多少倍。
穿着一身深色锦衣,垂眸淡淡看他时目中无人。面无表情却这次似乎隐含情绪,看着板凳像说你看什么呢。
板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站起来。
赵凡平了平气,心脏猛地抽疼,接连着不断来了,他想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不可能过去,过了几息,声音淡漠地问:“他是谁。”
像问一个八卦。
清早没什么病人。
板凳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的伸懒腰,看着他们路过的树影道:“以前喜欢陈雁的追求她的书生,家世还行,资质品学甚高,因为前三年母亲离世了守孝没有去参加科举,今年估摸要参加。大家都说他必定高中。”
“高中”两字说的重重的,没人觉得他不会高中。
赵凡稍加思索后,心脏疼的有点更厉害了,“陈雁喜欢他吗。”
板凳:“那肯定不喜欢啊,喜欢不早就在这成婚了。”
板凳陷入自己世界,“大家都说他俩可以,雁姐姐不愿意,我感觉雁姐姐就不喜欢文弱书生的,虽然雁姐姐也看着强不到哪去,但他俩观念定不同。”
“雁姐喜欢你吗?”板凳扭头忽望向不动声色的赵凡,大言不惭,他只在陈雁不在时偶尔叫姐,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凡被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冲散了些该冲的,回神哂一声,“好久就认识了。”
“那你俩没想过在一块吗?”
……
“……”
赵凡过了半晌,整个人好似从木偶里抽出精神变成点活人,他清楚自己怎么启唇的,回一个字都在抽他一分力气:“缘浅。”
板凳打量他神色,不走心,“那可惜啊。”
赵凡脸色也苍白。
微风吹拂里,板凳看他需要治病了。
午时陈雁不回来,赵凡和板凳大夫三人吃饭,吃过后赵凡懒得打理,跑到铺后后院坐着。
春日万物晴朗,一切到了新生新伊始的时候,赵凡本觉得这时候是好时候。
好到他要发疯。
见到人后不疯了。
原来一切都往前走。
他变回沉默不定的模样。
看了一个时辰陈雁在山里采药的画面。
枝上坐着的暗士瑟瑟发抖。
瑟瑟发抖到出一息,桃花树上落下一片桃花叶,赵凡也累了,道:“幽冥。”
幽冥把画面挥走。
从树上下来,半跪在地,面目全隐在漆黑面罩下,不敢看主上:“主上。”
男人好端端坐在塌上,却像死了一般的瘫坐,长袍散了满地,“这里都毁了。”
他颤巍巍应下:“是。”
“桃树。”
幽冥再次应下,“是。”
桃树应声倒下。
轰的一声,屋前屋后皆惊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