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的身体沿着墙缓缓下滑。
有人轻轻扶着他,让他得以安稳地落在地板上。
隐隐约约,他感受到有人还在喝酒。
良久,咽酒的声音消失了。
有什么人在用低哑的嗓音说话。
“背叛我……为何背叛我……”
有无声的眼泪摔碎在地板上。
林青瘫软的身体早已经躺倒在地上了,恰好有那么一滴泪,摔碎的不合时宜,在他的脸上溅出几点冰凉。
也不知几点钟了,两条强壮有力的手臂将林青扶了起来。
头痛欲裂中,林青神志不清地反抓住了来人的一只胳膊。
“借酒消愁……”
“不过是愁更愁。”
那人动作一停。
包厢里,酒气冲天。
但厚厚的几层窗帘已经拉开了。
月光倾泻下,灰发人的面色阴晴不定。
那双狼般凶狠的浅灰色眼珠,本该丧尽感情,这一刻却轻轻颤动着,没有聚焦地从林青身上散开。
静谧里,他沉默了半晌,拾起一件旧外套裹住林青,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
酒楼里忽然到处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跑堂的,管理的,迎客的,工作人员们小声的传话中,一个讯息被传到今天值日的韩主管耳里。
“疯狼抱着一个人出解千愁了。”
韩主管眼镜后的目光闪过愕然,脚下却不敢停顿,飞一般地沿着楼梯往上跑。
跑到四层中间,他就碰上了正慢慢向下走的疯狼。
那个灰发人还是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凌乱的灰色细发随意披在肩膀上,抿起的薄唇显尽孤僻。
唯一一点,很违和的,是他的手以公主抱的姿势揽着一个沉睡的人。
韩主管小心地飞快瞥了那个睡着的人一眼,见是面色有些痛苦的林青,心中大惊却又不敢表露,只敢顺着疯狼的步伐一下下地倒退着下台阶,嘴上还挂着笑说:
“疯狼大人,感谢您光顾珠玉酒楼,我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欢迎您下次再来,解千愁将永远原封不动地恭候您的大驾……”
疯狼眼角余光漠然地扫过韩主管。
“打扫好解千愁。”
灰发人擦过韩主管的身侧。
“啊,啊?”
韩主管一时惊得忘了下楼,他转身连忙确认:“这,这回不用给您保持原状了吗?”
疯狼的身影业已消失在旋梯中。
韩主管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下一步要去作什么。
…
但凡在异兽城池有些能力的人,谁敢说不认识疯狼。
一个冷漠的杀神,一个疯子,十座异兽城池排名首位的狼王。
同时还是一个酒鬼,一个懒得和任何人交流的孤僻家伙。
够高傲,够嚣张。
这个人去酒楼永远不吃饭,把那些酒馆老板小心收拾好的包厢当成喝酒的酒池。
没有哪次来不是孤身一个人,虽然他明明有一个七人的狩猎队。
没有哪次来不是把桌椅装饰搞得乱七八糟。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给他收拾了,把他光顾过的包厢保留原状留给他,反而他还会在开门看到那一地狼藉的时候,偶尔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狂,有资本,谁也不敢说什么。
就凭疯狼是兽潮来袭时拼得最疯的人类前十强者。
谁都要欠他无数个情。
一周前,一个消息入城,说疯狼的六个狩猎队队员在分配铁爪暴熊幼崽的时候,起了恶念,对疯狼反戈一击,抢走所有幼崽跑到另一座城去了。
疯狼竟然被全体队员同时背叛,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上流社会为此掀起轩然大波,茶余饭后有了谈资,人人都说疯狼这次要彻底发疯。
“疯吧,我看那家伙本来也在疯狂边缘不久了。”人们笑着说。
这一次疯狼投进珠玉酒楼留给他的那间专属包厢八天没出来,妥妥地印证了人们的预料。
怕不是要喝死在里面咯,可怜的疯狼队长!
…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过满座的饭桌、喧闹的谈天声,疯狼却好像走在独自一人的月下大道。
出了门。
冷风拂面,他略感清醒了,找出一条表带状的电子仪器,打开扫描。
蓝色光芒顺着他手腕的运动在林青脸上扫描了一遍。
“嘀。”
连接着人类最高权限数据库的仪器显示出了林青的所有信息。
从他出生的年月日时分秒,到他最近去和什么人吃过饭,去过什么地方,都有完完整整的记录。
疯狼查看了他的住址,足下运力,纵身飞驰。
可能是有些颠簸,林青在中途睁开了眼。
第一个感觉是想吐,第二个反应则是掏手机。
“干什么?”
疯狼冷冷地道。
林青脑中正被反复刀割,纵然如此,他还是强忍着保持语句里的逻辑。
“我……星星福利院那边我要联系一下。”
疯狼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林青指尖软弱得没有力气,摸了键盘许久还没按好电话号码,疯狼脚下一刹停在了一个天台边缘。
脚下的风景吓得林青酒意都震退了几秒钟。
“到了地方再打电话不行吗?”疯狼突然用生硬的语气说,“停下,我来打。”
林青发愣的一瞬间,疯狼已经从自己表带仪器中调出星星福利院那位老妇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