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近一个小时,靠在车门上抽烟的任寒才再次听见了走廊深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的狼耳动了动,整个人慢慢站直。
韩总管目光复杂地将林青送出了门,什么也没说,回到酒楼里将门锁上了。
林青一步步走下珠玉酒楼的台阶,向任寒走去。
任寒仔细看着渐渐走进的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东西。
但任寒失败了,林青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在一抬眼和他对视时,温和地笑了笑。
这导致任寒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
他总压抑不住开口询问林青面试结果的想法,每每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心里翻来覆去纠结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新奇。
任寒还没有爱过,他不知道这是心乱的感觉。
林青不同,他知道任寒的状态,但他选择了不挑明。
就让这段还未萌芽的情愫隐没在这里吧。
…
林青后来又去了接下来的几次面试。
那天晚上的附加面试,他过了。
这也使他成为唯一一个插队成功的面试者,加入了正常的考察流程。
连续一周过关斩将,林青终于走到了最后的长达一个月的实习环节。
他在家里收到了酒楼寄过来的两套工作装:剪裁合体的白袍,修身白裤,白项圈白手套白袜白鞋。一身全白,布料上有浅灰色的异兽图案,领口袖口等地还有精致的金银绣纹。
这就是林青在学徒期要穿的衣服了。
目前来说,他在实习环节除了练习做菜以外,还有了第一份工作——是跑堂。
“犀角鳄腿肉焖锅!金银花包厢!”
一个副厨喊了声。
热气腾腾的铁锅被端到送菜桌。
林青马上出现,飞快地用抹布包好锅把手,端起锅往顶楼跑。
“绝味铁剑鱼片!九目羊包厢!”
林青刚“噔噔噔”地跑下来,就又端了一盘新出炉的菜飞奔上楼。
珠玉酒楼共七层,每一层都有一名拥有绝活菜品的特级厨师坐镇。一般来说,普通客户点的常见菜肴在同楼层的小厨房就能解决,但尊贵客人所在的顶层包厢,点的菜式每一道都是特级厨师的招牌菜,需要服务生从特级厨师坐镇的楼层往上送。
包厢里招待的都是觉醒者中的大人物,一个不小心会就得罪人,何况跑得又远,这个给包厢送菜的差事就被跑堂的人公认为“最脏”“最累”的活儿。林青初来乍到,他知道自己需要主动给同伴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他给自己揽了个一楼跑顶楼包厢的工作,堪称“累中最累”。
最初,属于林清郁的单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强度,全靠林青咬牙坚持,不过七天跑下来,他渐渐踩准了节奏,能做到游刃有余。
临近最热闹的傍晚,林青再一次风风火火地下楼等菜时,却发现三楼送菜间出了新状况。
一个同样穿着学徒装的少女竟坐在地板上哭。
林青赶着下楼的脚步停了停。
疑惑间,他的肩膀被另一个男学徒拍了拍。
那个男学徒附到林青脸侧耳语道:“那个女要遭麻烦啦!”
林青看男学徒一眼,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学徒没有注意林青的小动作,只是眉飞色舞地爆料:“刚才她去给一个包厢送酒,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惹里面那位主儿不高兴了,那个脾气暴躁的觉醒者大人把她骂了一顿呢!”
林青的神情变得认真了:“哪个包厢?”
“‘解千愁’,”男学徒继续找回他的话题,“现在没人敢去给那位大人送酒,都在往那女的身上推锅呢。你等着吧,待会主管来了,肯定要批评她。”
男学徒不是这个楼层的,看了热闹他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林青沉默了一会儿,朝那个少女走过去。
冰冷的地板上,头顶虎斑猫耳的少女哭得抽噎,她能够感受到周围的工作人员对她投来的鄙夷目光,这使她更加停不下崩溃的哭泣。
这一刻,她的心中闪过无数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差劲。)
(弟弟做了家主,妈妈就听他的话把我送来做学徒。)
(可我还笨手笨脚的,什么也做不好……)
少女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夏璃。”
少女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惊慌地猛然抬头,看到是曾就读于同一个培训班的林青时才松了口气。
那张白玉般,保养得很好的小脸已经哭残了,她脸红红地看着林青,断断续续地说:“是你啊,我……我是不是,显得很蠢……”
林青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少女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手,任林青将自己提起来。
“解千愁的客人还要了什么?”林青平静地问。
“冰泉酿,入喉苦,七情绝,没了。”少女沮丧地说。
林青手指送菜桌,道:“就是这三壶?”
“嗯……”少女下意识地应声,突然她看到林青的动作,惊得不会说话了,“欸?欸欸欸?你,你?”
林青把酒一一放到托盘里,对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少女没见过这种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面的手势,但这时她却下意识地安静了。
林青笑了笑,道:“去帮我跑跑一楼送包厢,这个任务你不用管了。”
“啊?”少女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青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林青的背影了,她才用力擦擦眼,用尽全身力气向一楼跑。
她情愿让心绪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用去回忆天赋卓绝的弟弟,也不用去回忆女老师轻蔑不屑的“弱者”,只要跑好一楼送包厢,一切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