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贺穗就是知道,这家伙不高兴了。谢知奕越是这样八风不动,心里那坛子醋就晃荡得越厉害。
游戏结束,大家散开喝水休息。贺穗拿了瓶水,拧开,没喝,走到院子角落的洗手池边,假装冲手。没过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谢知奕站到他旁边,拧开另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侧面线条绷着。
“刚才,”贺穗看着水流,小声说,“差点摔了。”
“嗯。看见了。”谢知奕语气平淡,“扶得挺及时。”
“那是游戏……”贺穗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总不能让人家摔倒。”
“嗯。”谢知奕又喝了一口水,瓶身捏得轻微作响,“理解。”
这哪里是理解的样子。贺穗心里有点堵,又有点莫名的甜,像含了颗酸梅糖。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故意没擦干,凉飕飕的手指,飞快地碰了一下谢知奕放在水池边的手背。
“手疼。”他低声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抱怨和撒娇,“绑太紧了。”
谢知奕的手指动了动,没挪开。他垂下眼,看着贺穗手踝上那一圈被红绸带勒出的淡红痕迹。过了两三秒,他才说:“等会儿找点药擦。”
“嗯。”贺穗应了,手指又蹭了他手背一下,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才缩回来,插进自己裤兜。
下午是室内游戏,你画我猜。分组对抗,赢的队伍有食材奖励。谢知奕不知怎么运作的,竟和贺穗分到了一组。同组的还有老樊和另一个年轻演员小赵。
题目是“醋溜白菜”。
贺穗看到题目就心里一跳。他比划,先做了个喝的动作,然后皱起脸,手在嘴边扇风,表示“酸”。小赵抢答:“酸梅汤?”
贺穗摇头,急得额角冒汗。谢知奕抱着手臂站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贺穗又比划炒菜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做了个叉腰、扭头“哼”一声的表情。
老樊大笑:“这是啥?老婆生气了?”
贺穗脸一热,赶紧摆手。他下意识看向谢知奕。谢知奕眉头微挑,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淡。
谢知奕眸色深了深,在倒计时最后一秒,平静开口:“醋溜白菜。”
“答对!”导演喊。
贺穗长出一口气,感觉比跑完接力赛还累。谢知奕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汗湿的掌心。
“比划得不错。”谢知奕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尤其最后那个。”
贺穗耳根发烫,拧开水猛灌一口,呛得咳嗽起来。谢知奕抬手,在他背上很自然地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晚上赢来的食材变成了一桌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饭菜。谢知奕下厨,动作利落。贺穗想帮忙,被老樊拉去摆碗筷。
“谢总可以啊,这刀工,”老樊赞叹,“经常做?”
“偶尔。”谢知奕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盘子,“家里有人挑食,外面的不合胃口。”
他声音不高,但围着灶台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笑着调侃:“谢总家里那位可真享福。”
贺穗低头摆筷子,一根,两根,摆得特别整齐。他觉得谢知奕就是故意的。
饭桌上,林茜挨着贺穗坐,兴高采烈地讲今天的趣事,时不时碰碰贺穗胳膊。贺穗一边应着,一边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对面谢知奕的小腿。
谢知奕正在盛汤,手稳稳的,汤没洒出来半点。他盛好一碗,很自然地绕过半张桌子,放到贺穗面前。“小心烫。”他说。
林茜的话头顿了顿。
贺穗看着那碗汤,漂着几点嫩绿的葱花,是他喜欢的量。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桌下,他的脚踝被什么碰了一下。是谢知奕的鞋尖,很轻地,抵住了他的。就那么贴着,没再动,存在感却强得要命。
贺穗慢慢喝着汤,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睛有点湿。心里那点因为白天游戏产生的、微妙的别扭和不安,忽然就被这桌下的触碰,和眼前这碗温度刚好的汤,熨帖得平平整整。
夜更深时,二楼那间小屋的空调,果然开得太足。
贺穗裹着被子,只露出眼睛,看着谢知奕检查窗户缝隙。“真冷。”他嘟囔。
谢知奕回头看他,走到床边,手伸进被子,准确找到他的脚,冰凉的脚背被他温热的手掌包住。
“是冷。”谢知奕说,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带着一身刚洗漱过的、清冽的水汽,把他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贺穗顺势窝进去,额头抵着他肩膀。
“明天什么环节?”谢知奕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后脑的头发。
“不知道。”贺穗闷声说,“可能还是分组吧。”
“哦。”
安静了一会儿。
“谢知奕。”
“嗯?”
“你明天……抽签手气好点。”
头顶传来很轻的笑声,胸膛微微震动。“我尽量。”谢知奕收紧了手臂,吻了吻他发顶,“睡吧。考拉我放你那边了。”
贺穗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脚悄悄蹭了蹭谢知奕温热的小腿。
空调也许没那么冷。他想。然后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