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谢知奕的存在变得“合理”了许多。他以投资方体验项目、观察综艺制作为由，参与得恰到好处。和贺穗的互动控制在普通同事的范畴——至少表面如此。

但林茜对贺穗的兴趣，是明显到连摄像大哥都偶尔会多给几个镜头的程度。她总是“恰好”坐在贺穗旁边，“顺手”给他递水，讨论环节也会第一个望向贺穗，眼睛亮晶晶地问：“贺老师觉得呢？”

贺穗有点头疼。他不是不懂，只是碍于镜头和人情，不好太过冷硬。每次林茜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地、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或者把话题引向别人。可女孩的热情像是没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回避。

这天录制的环节是户外寻宝，地点在一片开阔的草地和稀疏小林。自由组队，两人一组。林茜几乎是跳着举手：“我和贺老师一组吧！上次配合超有默契的！”

贺穗头皮一麻，还没想好怎么婉转推拒，就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和贺穗一组。”

是谢知奕。他手里拿着任务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导演身上，语气是商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色：“导演，上期你提的那个植入方案，我觉得在双人协作任务里呈现，效果可能更自然。我和贺穗试试？”

导演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对对对！谢总提醒得是！那就谢总和贺穗一组，林茜你和老樊一组，就这么定了！”

林茜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但还是笑着应了。贺穗松了口气，悄悄瞥了谢知奕一眼。谢知奕正在低头整理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寻宝开始。各组分头行动。贺穗和谢知奕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跟拍摄像离着一段距离。

“那个植入方案……”贺穗小声开口。

“随口说的。”谢知奕打断他，目视前方，步伐平稳，“不然你想跟她一组？”

“……不想。”贺穗老实承认。

谢知奕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气氛有点闷。贺穗知道，醋坛子又打翻了，这次盖子还盖得特别紧。

任务需要找到散落的拼图碎片。有一片藏在不算高的树杈上。贺穗踮脚去够，差一点。他回头，发现谢知奕就站在身后一步远，抱着手臂看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谢知奕，”贺穗低声叫他，带着点央求，“帮一下。”

谢知奕这才上前，手臂从他身侧伸过去，轻而易举取下碎片。他的胸膛几乎贴上贺穗的后背，气息拂过贺穗耳廓，很短的一瞬，便退开，将碎片塞进贺穗手里，指尖冰凉。

“谢了。”贺穗捏着碎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中午简单休整，节目组发了饭盒。大家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吃。林茜端着饭盒又凑到贺穗这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贺老师，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味道还不错！”说着，就要把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夹给贺穗。

贺穗连忙端起自己的饭盒避开：“不用不用，我这里有……”

“客气什么呀！”林茜笑得灿烂，筷子执着地伸过来。

就在这时，另一双筷子横插过来，精准地截住了那块排骨。

谢知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自若地将那块排骨夹到自己饭盒里，看向林茜，语气平淡：“他不喜欢太甜的排骨。谢谢。”

林茜愣住了，脸上笑容有点僵。

贺穗也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谢知奕这话……有点过了。果然，旁边老樊哈哈一笑打圆场：“哎呀，谢总连贺穗口味都知道这么清楚？看来这几天观察细致啊！”

谢知奕面不改色：“昨天一起吃饭，他说过一句。”他顺势在贺穗另一侧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把他饭盒里的清炒虾仁拨了一半给贺穗，“这个你不甜，多吃点。”

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贺穗看着饭盒里多出来的虾仁，又看看谢知奕没什么情绪的侧脸，低下头，默默扒饭。桌布掩盖的草地上，他的小腿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是警告，也是安抚。

下午最后一个任务，需要背着队友过一段指压板小路。贺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凸起，头皮发麻。正想着谁背谁的问题，谢知奕已经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言简意赅。

贺穗迟疑了一下，趴上去。谢知奕稳稳把他背起，踏上指压板。细小的疼痛让他眉头微蹙，但步伐很稳。贺穗搂着他脖子，能感觉到他颈侧皮肤的温度，和微微沁出的汗意。周围很吵，其他组大呼小叫，他们却异常安静。

贺穗把脸悄悄侧过去一点，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用气音极快地说：“晚上给你揉。”

谢知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回应，只是托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当晚，因为任务完成得好，节目组加了餐，还有一点啤酒助兴。气氛热闹起来。林茜似乎喝了点酒，胆子更大，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抽到大冒险“对在场一位异性说一句电影经典告白台词”。

她眼睛转了转，直接看向贺穗，脸上带着红晕，声音比平时软：“贺老师，那我来了哦。”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电影里的腔调，“‘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

周围起哄声骤起。贺穗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勉强笑着摆手：“林茜你真是……”

他下意识去寻谢知奕。谢知奕坐在光影稍暗的角落，手里握着玻璃杯，慢慢转着，脸上带着和众人一样的浅淡笑意，看着这边。可贺穗就是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喝。

贺穗心里那点哄人的念头，忽然就急切起来。

散场后，各自回房。贺穗磨蹭到最后，等走廊人都清空了，才迅速闪身上了二楼。门虚掩着，他溜进去。

谢知奕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

“谢知奕。”贺穗叫了一声。

谢知奕没回头。

贺穗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真生气了？”他声音放得很软。

谢知奕这才垂下眼看他，目光沉沉：“我生什么气。”

“她那是玩游戏……”贺穗解释得有点无力。

“嗯。”谢知奕应了一声，别开视线，又要喝酒。

贺穗一把夺过他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动作有点莽，带着豁出去的劲儿。

“谢知奕，”贺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只喜欢过一个人。他叫谢知奕。是个工作狂，醋劲很大，有时候还不讲道理。”

谢知奕的睫毛颤了颤。

贺穗凑得更近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湿热的气息：“他背我走过指压板，替我喝过酸掉牙的饮料，还大老远跑来这破节目盯着我……烦死了。”

说完，他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明确安抚和讨好意味的、深入的亲吻，舌尖试探地描摹他的唇形，然后抵开齿关。

谢知奕僵持了几秒，终于，那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喉结滚动，抬手扣住贺穗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力道有点重，带着积攒了一天的憋闷和酸意，还有终于被捋顺毛后的释然。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不知过了多久，贺穗气息不稳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肩膀，小声说：“腿……指压板踩得还疼吗？说了给你揉的。”

谢知奕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搁在他发顶，很轻地蹭了蹭。

“贺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