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正低头摩挲着红花油瓶身的纹路,听见这话,指尖蓦地一顿。他抬眼时,刚好撞见江衡飞快移开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还藏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慌乱,像被人抓包了心事。
“顺还是要顺的。不然耽误进度,不行。”李沛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明天真那么摔下去的话,指不定又要添些新伤。所以还不如早点顺完,说不定超常发挥一遍过,就不用摔那么多次了。”
他说着,伸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口松开,露出一截麦色的脖颈,“剧本拿来吧,从……从沈文琅把高途拉回来,摔到床上的那场开始。”
江衡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转身去拿小沙发上的剧本时,脚步都有些乱。他把剧本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沛恩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李沛恩指尖捏着剧本页角,目光却没落在密密麻麻的台词上,反而飘向旁边的床上,喉结轻轻滚了滚。他侧过身,对着站在小沙发旁的江衡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镇定:“我先跑,你等我快迈到门口的时候再过来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借你的力气倒在床上,冲击力能小些,总比直接摔下去强。”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堪堪蹭到床沿的软包,“后面你紧接着就压上来,就按剧本里的位置。”
江衡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的动作,他看着李沛恩转身,跌跌撞撞的往房门口跑,衬衣下摆被风带起,露出一小截腰腹,那片青色的淤伤还隐约可见。
就在李沛恩的手刚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江衡快步上前,准确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指尖刻意避开了他身前的伤处。
李沛恩顺着江衡手腕传来的力道,踉跄着往回走了两步,小腿堪堪蹭到床沿。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带着一阵轻响,整个人稳稳地陷进蓬松柔软的床垫里,身下的弹簧被压得微微下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缓过那股失重的眩晕感,后背上就陡然一沉。江衡几乎是紧随其后俯身压了过来,膝盖抵着床沿,双腿稳稳地岔开在他的腿侧,形成一个圈住他的姿态。两只手掌撑在他肩颈两侧的床垫上,骨节微微泛白,稳住重心的同时,也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江衡的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地扑在他的后颈上,灼得那片皮肤发烫。李沛恩的后脊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出细碎的弧度,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和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好,接下来,你要一边说台词,一边用右手抬起我的脸,然后……将一根手指塞进我的嘴唇里。”
江衡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没应声,只是顺着李沛恩的话,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抬起李沛恩的下巴,指腹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拇指不经意擦过他泛红的唇角,惹得李沛恩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台词……”江衡的声音压得极低,滚热的气流钻进李沛恩的耳蜗,“肮脏的Omega,谁派你来的。”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李沛恩的脸轻轻转过来一点。李沛恩的眼尾泛红,眸子里盛着湿漉漉的光,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江衡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侧头盯着他柔软的唇瓣,指尖迟疑了半秒,终究还是缓缓探了进去。
江衡的指尖堪堪探入李沛恩的唇瓣,指腹触到那片温热柔软的口腔内壁时,两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僵住。
微凉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木质洗手液香气,猝不及防地撞进李沛恩滚烫的口腔里。那点凉意像是投入沸水的冰,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神经末梢窜遍四肢百骸。李沛恩的睫毛猛地一颤,眼睑下的皮肤轻轻抽搐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口腔里的温度像是要把江衡的手指焐化,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衡也僵得厉害,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太过真切,那是与绸缎的微凉、衣料的粗糙截然不同的触感,软得像一汪水,裹着他的指尖,烫得他心口发紧。他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呼吸却在这一瞬乱了节奏,温热的气流扑在李沛恩的侧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掠过窗户,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乱。
慌意像潮水似的瞬间漫过李沛恩的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衡的指尖停在自己温热的唇齿间,那微凉的触感烫得他舌根发麻,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他们两人虽然已经表明各自的心意,江衡告白也是真的,可他们也没在一起,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不过是顺一场戏,怎么就贴近到了这般暧昧的境地?
可转念又想,他们都同床共枕过了,现在这点触碰又算得了什么?是不是太晚了?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李沛恩心烦意乱,连剧本里后面的情节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猛地偏开头,躲开江衡手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沙哑:“好……这一部分差不多可以了。”
他反手拍了拍江衡,语气里带着点仓促的掩饰:“你先从我身上下去。你的台词可以再生气一些,毕竟沈文琅他最反感Omega了,你得再凶一点,语气再重些。”
他顿了顿,“后面的剧情……我腰有点痛,要不明天我们去剧组再顺吧。”
江衡像是被烫到似的,急忙点头,手臂撑着床垫麻利地翻身下去,动作快得有些狼狈。他不敢看李沛恩泛红的耳根,抓起一旁的剧本挡在身前,声音也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好,我再顺下我的台词,你先休息休息。”
纸张被他攥得发皱,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台词上,满脑子都是方才指尖触到的柔软触感。
李沛恩的心跳还在砰砰作响,胸腔里像是揣了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胡乱地起身,不敢再看江衡一眼,只含糊地丢下一句“我去喝水”,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