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坐着，听着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时间像是被拉得格外漫长。江衡侧头看他，李沛恩正望着窗外的暮色，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哪还有半点刚才醉眼朦胧、黏黏糊糊的模样。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清晰得不像话。
江衡的心轻轻一跳，喉结又动了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沛恩，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喝醉？”
李沛恩闻声转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他挑了挑眉，尾音拖得有点懒，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江大海，你也不算太笨。”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补充，“我就喝了一杯而已，哪有那么容易醉。”
“那你刚才怎么会表现得那么……”江衡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起自己方才的慌乱和坦白，耳根瞬间烫得惊人。
李沛恩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不那样，你能坦白？”
江衡愣了愣，忽然想起之前那通恰到好处的电话，正是李沛恩朋友打来，问他要不要来接李沛恩回家，他去接了，这才有了后来的推心置腹。
一个荒谬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上来，江衡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怔忪：“那要你朋友打电话过来，也是你安排的？”
“对啊。”李沛恩半点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盯着江衡的眼睛，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故意拖长了调子问：“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江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含笑的杏眼，心中悸动更甚。他抬眼直直的盯着李沛恩，声音低得像耳语：“没意见……”
李沛恩的视线锁在江衡泛红的耳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尾音里带着点故作凶狠的威胁，“怎么，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反悔了？现在又不确定了吧？”
江衡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锁住李沛恩，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认真：“怎么会。”顿了顿，又想起方才的承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既然已经坦白，我就不会更改。你不是还要考察我吗？”
“江大海，你最好是。”
李沛恩被江衡那道沉沉的、像是浸了蜜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佯怒着瞪了对方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下江衡的肩膀，指尖触到的地方温热坚实，惹得他指尖微微发麻。尾音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颤意，故作凶狠地放话：“不然，你知道会怎样的！”
江衡没躲，任由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肩上，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子，顺着那点力道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看着李沛恩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严肃却藏不住笑意的眉眼，胸腔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李沛恩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目光慌慌张张地飘向墙上的挂钟，不敢再看江衡那双含笑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摄。”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连房门都只虚掩着，没敢用力关上，像是留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地。
客厅里的江衡望着那扇半开的房门，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目光掠过那道门缝，又扫过自己肩头方才被触碰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也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夜色渐深，两扇紧挨着的房门虚掩着，漏出昏黄的灯光。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带着水汽的温热气息漫出来。李沛恩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棉质睡衣的领口沾了点水珠，顺着颈侧的线条往下滑。
抬眼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江衡竟躺在他的床上，脊背贴着柔软的床垫，手肘支着脑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己房间。暖黄的床头灯勾着他的侧脸轮廓，眉眼间盛着淡淡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李沛恩手里的毛巾差点滑落在地，诧异爬上眉梢，声音里带着点没回过神的错愕：“你怎么在我床上？”
江衡没急着起身，只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语气里裹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纵容：“这不是怕某人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吗？”
“那只是个例外。”李沛恩皱了皱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刻意板起脸强调，“我现在已经不会做噩梦了，也能睡着，你回去你那边睡。”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江衡，手腕却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就见江衡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床头柜。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便捻起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拉劳西泮——瓶身上的字清晰得刺眼。
江衡捏着药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抬眼看向李沛恩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既然不会，为什么还要吃这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李沛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得最深的心事。他下意识地避开江衡的视线，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却硬撑着镇定：“这就是药啊，我不是做了手术吗？医生开的。”
“霖霖。”
江衡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点无奈的叹息。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走到李沛恩面前，“我刚刚查过了，这是安眠药。”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沛恩的脸颊，擦掉那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水珠，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睡不着是不是？为什么要隐瞒呢？刚才不是还说要坦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