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霖霖,你也喜欢我吗?”江衡开口问道。
李沛恩那点酒意,早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退去,此刻更是清醒得不像话。他很快镇定下来,目光逐渐锐利,表情都变得严肃郑重。他推开江衡和他拉开距离,语气有些严肃:“既然都坦白了,那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顾虑,你在顾虑什么?我想知道答案。”
江衡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被李沛恩这么一问,原本涌到嘴边的话瞬间哽住。他垂眸看着两人之间那短短一截距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骨节泛白。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里的犹豫格外清晰。“我怕。”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怕我们走的这条路太窄,怕流言蜚语能把你压垮,怕你爸妈知道了会失望,你那么好,一定是他们的骄傲。”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李沛恩的眼底,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挣扎:“我还怕……怕我给不了你一个光明正大,前途似锦的未来。怕你跟着我,要躲躲藏藏,要忍气吞声。”江衡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甚至看见你和别人说笑都在嫉妒,却不敢上前一步,我怕我一开口,连朋友都没得做。”
李沛恩看着江衡眼底的惶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胀得厉害。他刚才那点刻意板起来的严肃,瞬间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心口漫上来的疼。
听完江衡的话,李沛恩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坐直了些,脊背挺得笔直,那双褪去了醉意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江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江衡,我是成年人了,我今年已经27岁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郁:“这么多年,我在职场摸爬滚打,见过笑里藏刀的同事,遇过背信弃义的合作方,也熬过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日子。形形色色的人,乱七八糟的事,我都经历过。我早已经不是那个会躲在父母身后哭鼻子的小孩子了。”
“我要什么,我心里非常清楚。”李沛恩往前挪了一点,距离江衡近了些,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惶惑,“选择和你站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我反反复复想了无数个日夜,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这条路难走又怎么样?我选的,我自己能够承担所有后果。”
他微微仰头,声音忽然就低了下来,“我不需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的钱,也不需要你给我前途似锦的未来。那些东西,我自己有手有脚,能拼能挣,我自然会去争取。”
李沛恩的声音放轻,像是在剖白自己的真心:“世界这么大,总有一寸地方,能容得下我们。我需要的,不过是很多很多的爱罢了。”
他看着江衡紧绷的下颌线,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就这点要求,你也要犹豫不决吗?”
江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沛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砂纸。
“我不是犹豫。”他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年少时打工留下的痕迹,“我是不信我自己。”
江衡的视线飘得很远,像是落进了某个尘封的回忆里。“我小时候,爸妈总吵架,后来他们分开,谁都不愿意带我。我跟着奶奶过,那时候最怕的就是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有爸妈陪着,我只有奶奶佝偻着背坐在最后一排,听老师念我的名字。”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漫过一层冷意,“后来奶奶走了,我就一个人过,上学、打工,什么苦都吃过。我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习惯了凡事都要留三分余地。因为我怕,怕我掏心掏肺之后,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过往,一字一句从喉咙里剜出来。“我刚毕业那会,兜里揣着两百块钱挤在城中村的隔断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为了凑房租,我去直播间当过助播,站在镜头角落举商品,一晚上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腿肿得连裤腿都塞不进去。”
“后来直播间的活没了,我又跑去婚纱摄影店做模特。”江衡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对着镜头假笑,看着一对对新人眼里的憧憬,我却在想,我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牵住一个人的手,站在那样的镜头前。”
“那些日子,我打三份零工,累得倒头就能睡着,连做梦都是在算这个月的水电房租。”他终于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李沛恩看不懂的酸涩,“我见过太多因为钱、因为现实走散的人,也怕我给你的,只有一堆穷酸的承诺。我怕你跟着我,要跟着我吃这些苦,怕我这点自顾不暇的喜欢,根本配不上你。”
江衡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李沛恩身上,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你那么好,性格好,家世好,学历好,长的也好,身边从不缺围着你转的人。我总觉得,我就像阴沟里的一株草,配不上你这朵养在温室里的花。”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沛恩的脸颊,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怕我给你的不够好,怕我护不住你,怕哪天你醒过神来,觉得跟着我委屈了,就转身走了。到那时候,我连……连留你的资格都没有。”
江衡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空气里,眼底的惶惑像潮水一样,快要将他淹没。
李沛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厉害。他看着江衡垂着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身上那股骤然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喉咙里堵得发慌。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的一扑,伸手就将江衡狠狠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