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鼎杰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简单!直接堵人!等他跟朋友见完面,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心里的话全撂开了说,别绕弯子,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就说你喜欢他,昨天是你怂,是你顾虑太多,是你混蛋!”
“对,千万别犹豫了。”黄星跟着点头,补充道,“你得把你那些破顾虑也说清楚,你怕耽误他的心思,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自卑,全讲明白。沛恩那人心细,你藏着掖着,他只会觉得你是真的没心思。”
邱鼎杰一拍大腿,接过话茬:“还有!你得说点实在的!比如你以后会努力,会跟他一起扛事儿,不是光嘴上说说喜欢。最重要的是,你得给他个准话,不管他选什么,你都认,绝不纠缠。”
他顿了顿,又贼兮兮地加了句:“哦对了,态度得诚恳!最好带点委屈巴巴的劲儿,沛恩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还摆着副冷冰冰的样子,神仙都救不了你!”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回市区,窗外的霓虹在江衡的侧脸上拉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靠在座椅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邱鼎杰和黄星的话。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以后一起解决就行。”
“爱是占有,是迫不及待。”
“他对你和对我们是明显不同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钉子,钉在他原本摇摇欲坠的理智上,把他往悬崖边又推了一步。
“江衡。”黄星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你要真打算说,就别拖。沛恩那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他现在对你还留着点余地,要是再晾下去,他自己就会慢慢把那点喜欢磨没了。”
邱鼎杰也点点头,语气认真:“你不是总说,演戏要真诚吗?这次就当是你人生里最难的一场戏,把你最真的那一面拿出来。”
江衡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黄星和邱鼎杰先下了车。临关门前,邱鼎杰回头冲他挤了挤眼:“去吧,江衡,别再当懦夫了。”
车门关上,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衡坐在后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了和李沛恩的聊天框。输入框里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Ocean:你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seeky:不用了,我和朋友约完,我自己回来就行。
江衡看着那条消息,喉结滚了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发送一条。
Ocean:我有话想跟你说。很重要。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直接发送。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seeky:真的不用,我和我朋友还要很久,你自己干你自己的就行。
江衡盯着屏幕上那句回复,指尖的温度倏地凉了下去,连带着心口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也跟着蔫了半截。
他攥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出刺眼的青白,刚才在车里被邱鼎杰和黄星鼓起来的底气,此刻碎得一塌糊涂。“还要很久”四个字,像根软钉子,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车厢里的暖气裹着他,他却觉得浑身发燥,喉结滚了又滚,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只打下一句,没带半点多余的情绪:没关系,我等你。
发送完,他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在后座上靠了一会儿,就打开车门跟师傅道了谢,下了车。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夜李沛恩泛红的眼角,一会儿是片场里那句生分的“江老师”。
他不知道李沛恩多久才会回来,也不知道李沛恩回来了之后,又该怎么开口。可他清楚,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人硬生生推开了。
回到家,江衡窝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等来新的消息提示。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久到连客厅的顶灯都开始泛着冷光,久到他几乎要以为,李沛恩是真的打算用沉默,把两人之间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彻底掐断。
就在他攥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跳动的备注赫然是李沛恩。
江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连声音都带着点压不住的急切:“喂,沛恩……”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歉意的嘈杂背景音:“你好,是江大海吗?我是全霖的朋友,他喝醉了,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听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就给你打电话了,你方便来接他吗?”
全霖。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江衡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是李沛恩入行前的名字,是只有翻遍他早年零星资料才会看到的、连他都没叫过几次的名字。
江衡愣了足足两秒,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意混着闷气,呛得他胸口发紧。他咬了咬后槽牙,压着声音里的涩意,语速极快:“可以,你把位置发过来,我马上过去接。”
挂了电话的瞬间,地址就弹了出来。江衡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连灯都忘了关,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带起的风晃亮,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脚步又快又沉,像是要立刻将李沛恩接回家。
清吧里的光线昏昏暗暗,舒缓的爵士乐混着酒气漫在空气里。江衡循着地址找到卡座时,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李沛恩。他胳膊肘支在桌面上,脸颊侧贴着手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软塌塌地搭在眉骨上,连呼吸里都透着浓重的酒意。
江衡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刚伸手想扶他的胳膊,李沛恩就猛地挣了一下,脑袋晃悠悠地抬起来,眼尾泛红,瞳孔雾蒙蒙的,明显是醉得不轻。“别碰我……”他嘟囔着,声音沙哑,还带着点执拗,“我不回去……我还要喝……”
他说着,还想伸手去够桌上的空酒杯,被江衡一把攥住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江衡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肤的滚烫。“别喝了,回家。”江衡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却又刻意放柔了语气。
“不回!”李沛恩皱着眉,鼻尖微微翕动,像只闹脾气的猫,他胡乱地甩着手,想挣脱江衡的桎梏,“我还要跟我朋友喝……你少管我……”
江衡没跟他犟,干脆俯身,伸手稳稳地揽住李沛恩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卡座里带了起来。李沛恩的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酒香,挠得人心里发痒。“放开……江衡你放开我……”他含糊不清地骂着,手却无意识地揪住了江衡的衣角,攥得死紧。
江衡垂眸看着怀中人。方才那点火气散得干干净净,心底那点因为“全霖”二字冒出来的酸气,还有等待时的焦灼,瞬间就被揉得软塌塌的,一塌糊涂。
他放缓了力道,托着李沛恩的胳膊,扭头冲卡座里的人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那我先带霖霖回去了。谢谢。”
“霖霖”两个字落进空气里时,连他自己都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喊的是李沛恩藏了许多年的名字。
话音落,他半搂半扶着人往门口走。李沛恩还在不依不饶地扭着身子,胳膊腿胡乱晃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不回去”,折腾了半天,发现实在拗不过江衡的力道,才悻悻地停了挣扎。
他偏过头,朝着卡座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又软又飘,带着酒意的雀跃:“珀繁!我今天真开心!下次再约啊!”
“珀繁”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江衡一下。
他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眼底的那点温柔瞬间敛去,连下颌线都绷紧了。方才还放慢的脚步陡然加快,几乎是半拖着李沛恩往清吧门口走,力道大得让李沛恩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角,“你走那么快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