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没吭声,只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正一点点往上涌。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不算宽敞,江衡几乎是半抱着李沛恩,怕他醉得太厉害磕着碰着。车窗外的霓虹飞快掠过,在李沛恩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不安分地蹭了蹭江衡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裹着酒香,一下下扫在皮肤敏感处,惹得江衡的心跳乱了半拍。
“热……”李沛恩嘟囔着,抬手去扯自己的衣领,指尖却不小心蹭到江衡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让江衡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他偏过头,看着李沛恩微张的唇瓣和湿漉漉的睫毛,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叮嘱司机:“师傅,麻烦开稳一点。”
一路颠簸着到了小区楼下,江衡付了钱,半扶半抱地把李沛恩弄下车。夜风一吹,李沛恩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脑袋往江衡怀里埋得更深了,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着:“珀繁……你那杯调得真好喝……”
江衡的脸色又沉了沉,脚步却没停,闷着头把人往电梯里带。
江衡几乎是半拖着人进了门,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却没熨帖他冷硬的脸色。他攥着李沛恩的手腕,径直把人往沙发方向带,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李沛恩的脚步虚浮,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沙发扶手时,终于借着那点支撑,挣开了江衡的手。他扶着沙发靠背站稳,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却执拗地黏在江衡紧绷的侧脸上,眉头拧成了个结。
酒精烧得他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也把心底那点火气和困惑全勾了出来。他盯着江衡下颌线绷起的弧度,没头没脑地就开了口,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质问:“江衡,你凭什么生气?”
这话一出,江衡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垂眸看向沙发上的人,李沛恩的眼尾泛红,鼻尖也透着点薄红,眼神雾蒙蒙的,像只炸毛却没什么攻击力的猫。
江衡的喉结滚了滚,胸口那股闷火像是被戳了个洞,窜得更旺,却又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硬生生憋出几分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质问他喊别人名字时那副雀跃的模样,想问他明知道自己在等,还赖在清吧喝到酩酊大醉,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压着怒气的低吼:“安分点。”
李沛恩被他这句低斥激得更犟了,扶着沙发扶手晃悠悠地站直,酒精烧得他眼眶发红,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鼻音:“我就不安分!你说啊,你凭什么生气?”
他往前踉跄一步,几乎要贴到江衡身上,温热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果香扑面而来。他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衡紧绷的脸,像在讨要一个说法:“我跟朋友喝酒怎么了?喊他名字怎么了?你昨天玩游戏的时候,不是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吗?”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江衡心底那道没愈合的口子。
李沛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哽咽的沙哑:“我鼓起勇气问你,你说没有……我难受了一整晚,你现在又凭什么因为我跟朋友喝了点酒,就摆着张臭脸给我看,你有什么立场?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你不喜欢我,又对我那么好,那么关心,怎么你爱心泛滥啊,你大好人啊!”
李沛恩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精烧得他眼眶红得厉害,眼底水汽氤氲,却偏要梗着脖子瞪着江衡,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那些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失望,混着酒劲翻涌上来,让他口不择言,字字都像带着刺。
江衡被他这话狠狠戳中,胸口的闷火“腾”地一下窜到了头顶。他死死盯着眼前人泛红的眼角,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几乎是咬着牙低吼:“李沛恩!”
这一声喊得又沉又响,震得李沛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可醉意上头的人哪肯轻易服软,他梗着脖子,鼻尖发酸,声音却更冲了:“喊什么喊!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这样!对我好得没边,我以为你也是……”
李沛恩的话猛地顿住,后面的字眼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江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明明委屈得快要掉眼泪,却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李沛恩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却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我没有……”江衡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从来没有……”
江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剩下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心口发疼。
他看着李沛恩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截微微颤抖的睫毛,却还要梗着脖子强撑的模样,方才那点被点燃的火气,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
“我没有……”江衡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得厉害,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擦李沛恩眼角的湿意。
李沛恩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他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沙发靠背,发出一声轻响。醉意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江衡,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什么?没有不喜欢我,还是没有爱心泛滥?江衡,你说啊……”
他的话音未落,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滞。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那些反复斟酌、被顾虑压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了。
“我喜欢你。”
江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心泛滥,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他看着李沛恩怔住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昨天说没有,是我混蛋,是我怕耽误你,你应该有璀璨而光明的未来,是我……”
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沛恩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半晌,才问:“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衡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又酸又软。他往前迈了一步,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李沛恩泛红的耳廓。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清晰,一字一句,裹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意:“我说,我喜欢你。”
李沛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江衡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点迷茫,“……你昨天还说……”
“昨天是我怂。”江衡打断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他的脸颊,替他拭去眼泪,触感温热柔软,“我怕我配不上你,怕耽误你的前途,怕我们这条路太难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我看着你在清吧里对着别人笑,喊他的名字,我嫉妒得发疯,又没资格生气。”
李沛恩怔怔地看着他,醉意似乎散了大半,眼眶还是红的,却慢慢弯起了嘴角,“那……那你现在不怂了?”
江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软意漫得一塌糊涂。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李沛恩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不怂了。”他轻声说,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再也不怂了。”
李沛恩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你再讲一遍。”
江衡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抵的额头传过去,惹得李沛恩瑟缩了一下。他侧过头,唇瓣擦过李沛恩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道:
“李沛恩,李全霖,霖霖,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