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快要凝成冰的时候,邱鼎杰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地撞过来。
“ocean!沛恩!你们俩搁这儿杵着干嘛呢?”他手里捏着两份早餐,跑得额头冒汗,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的沙发空位上,精准地打破了这要命的僵持,“刚在门口买的豆浆油条,热乎着呢,赶紧垫垫肚子。”
他说着,把其中一份塞给李沛恩,另一份递到江衡手里,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瞅见江衡紧绷的下颌线,又瞧见李沛恩客气疏离的神色,心里瞬间门儿清。
邱鼎杰故意拔高了声调,语气热络得过分:“我说你们俩今儿个咋都蔫蔫的?昨儿个火锅吃太撑了?还是熬夜琢磨剧本了?”他拍了拍李沛恩的肩膀,挤眉弄眼,“沛恩你小子可以啊,今儿个来得够早,我还以为你得睡个懒觉呢。”
李沛恩被邱鼎杰这股子热乎劲儿烘得没法再端着,接过早餐,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袋,勉强弯了弯唇角:“谢了,起得早,有点饿。”
江衡没说话,只是捏着那袋早餐,目光落在李沛恩垂着的眼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被邱鼎杰这一打岔,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邱鼎杰还在滔滔不绝地念叨着:“听说今儿个外景戏份多,场地还特偏,我瞅着天气预报说中午要更冷,你们俩记得……”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片场的琐事,刻意把话题往工作上引,硬生生把那点凝滞的尴尬,冲得淡了些。
外景地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人脸上,李沛恩拢了拢单薄的戏服外套,忍不住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江衡的目光几乎是黏在李沛恩身上的。
看见他肩膀瑟缩了一下,江衡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羽绒服拎起来,递到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穿上,别冻着。”
李沛恩愣了愣,刚想开口拒绝,江衡已经率先转过身离开了仿佛刚才递衣服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拍摄间隙,工作人员端来姜茶,江衡接过两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挑了杯更烫的,快步走到正缩在角落看剧本的李沛恩身边,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喝,驱寒。”
李沛恩握着温热的杯身,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心漫开,没抬头看江衡,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没有喝。
轮到两人搭戏时,有个并肩走的镜头,寒风卷着雪粒扑过来,李沛恩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江衡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偏了半步,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风。
导演喊“卡”的瞬间,江衡的手几乎要抬起来替他拂去发间的雪沫,指尖悬在半空中,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转而插进口袋里,指尖攥得发紧。
夕阳把外景地的荒草染成一片暖金,最后一场戏的“卡”声落下,剧组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收拾器材。
江衡脱下身上沾着雪沫的戏服,径直走到李沛恩身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收工了,一起回?”
李沛恩正低头解着围巾,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抬头看他,只淡淡道:“不了,我今晚约了朋友见面,你自己回去吧。”
江衡的脚步倏地顿住,攥着戏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看着李沛恩垂着的眼睫,那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他心里莫名发慌,脱口就问:“谁?”
这个问题带着点下意识的占有欲,莽撞又直白。
李沛恩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意。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江衡的软肋:“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江老师。”
“江老师”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亲昵,彻底割裂开来。
江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剧组的商务车停在咖啡馆门口,司机师傅降下后座车窗,回头问:“沛恩老师,到地方了,要直接下车吗?”
李沛恩说了声“嗯,谢谢”,抓起放在身侧的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这时江衡忽然开口,“等会儿再开车。”
司机愣了愣,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邱鼎杰和黄星坐在前排,闻言不约而同地回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盯着手机屏幕,半点声响都不敢出。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江衡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车窗外。他看着李沛恩推开车门,看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生快步迎上来,笑着拍了拍李沛恩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刺眼。李沛恩也弯了弯唇角,褪去了在剧组时的疏离客气,眉眼间漾着细碎的笑意,跟着对方往咖啡馆里走。
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笑话,李沛恩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酸意混着闷火,烧得他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咖啡馆,看着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闭上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开车吧。”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算什么?
明明是自己亲手把人推远,现在却像个小偷似的,躲在车里看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李沛恩那句“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江老师”像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提醒着他,是你先划清的界线,你没资格吃醋,没资格过问。
他胸腔里的憋屈像潮水般漫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处说,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车子缓缓驶离咖啡馆,窗外的街景倒退着往后掠,暖黄的路灯映得车厢里光影斑驳。
江衡靠在车窗上,侧脸绷得紧,下颌线冷硬的弧度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目光落在窗外,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眼底一片空茫,连路灯的光晕都没能在他眼里映出半点暖意。
后排的邱鼎杰从后视镜里把江衡的这副模样瞧得一清二楚,黄星正低头刷着手机,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邱鼎杰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开口:“Ocean,你刚才那眼神,都快把咖啡馆的玻璃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