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转头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邱鼎杰放下手机,压低了声音,“你俩昨儿个就不对劲,今儿个在片场更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江衡攥紧的手指,“沛恩那声‘江老师’,喊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心里能好受才怪。你们咋了?”
前排的黄星也闻声放下手机,从后视镜里觑着江衡紧绷的侧脸,跟着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疑惑:“是啊,我们不太了解你们俩到底咋回事,但沛恩脾气那么好的人,平时跟谁都热络,今儿个却冰成这样,连笑都透着客气,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不是嘛。”邱鼎杰接话接得飞快,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上,眼神里满是“我都懂”的意味,“沛恩一直是那种活泼开朗的性子,妥妥的社牛,哪次不是他先凑过来跟你搭话、现在倒好,连正眼都懒得瞧你了。你们到底闹啥别扭了?说出来我和阿星说不定能帮你分析分析,总比你一个人憋着强。”
车厢里的安静被两人的话打破,江衡靠在车窗上,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厉害,喉结滚了滚。闭了闭眼,斟酌开口:“我好像喜欢上沛恩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邱鼎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磕在膝盖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江衡,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震惊,却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黄星也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僵在半空,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啊?”
其实他俩早就看出来了。
江衡记得李沛恩爱吃甜的爱吃辣,看他在片场总把目光黏在李沛恩身上,看他天冷时把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看他总是陪着李沛恩出去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傻子才看不出来。
而李沛恩呢?
他总爱默默呆在江衡身边,拍戏间隙总第一个递水给江衡,看他眼神落在江衡身上时,亮得像揣着星星,看他对着江衡笑的时候,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雀跃。
分明是双向奔赴的箭头,偏偏被当事人硬生生拧成了死结。
邱鼎杰率先回过神,狠狠拍了下大腿,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你这不是废话吗!”
黄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衡:“那我倒想问问你,昨天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沛恩问你‘现阶段有没有对谁动过心’,你干嘛要说‘没有’?”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今天这么快就想通了?昨天那股子嘴硬劲儿哪儿去了?”
邱鼎杰立刻附和,像是抓住了江衡的把柄:“对呀对呀,你昨天那声‘没有’,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把我们都震住了。现在倒好,一句‘我好像喜欢上沛恩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江衡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脸色微微发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他靠在车窗上,眼神黯了黯,像是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昨天……我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黄星挑眉,“沛恩那句‘有’说得那么勇敢,你倒好,一句‘没有’把人泼得透心凉。怪不得人家今天对你冷成那样。”
邱鼎杰补刀:“你是没准备好,沛恩可是准备得太充分了。结果被你一句‘没有’打回原点,换谁谁不委屈?”
江衡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昨天那句“没有”有多伤人,可真正被别人说出来时,那股子难受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黄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再继续调侃,只是叹了口气:“Ocean,你要是真喜欢沛恩,就别再嘴硬了。沛恩心思比较细腻,你一句无心的话,他能记一整晚。”
邱鼎杰点头:“而且……他今天那声‘江老师’,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不是尊敬,是在跟你划清界限。”
江衡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声音沉得像是浸了冷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可是我并不想耽误他。他那么好,应该有光明的未来和璀璨的星途,我什么都没有,甚至在此之前我只是个直播间的小模特,我怕耽误他。”
这话一出,黄星当即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以为昨天沛恩为什么要问我和邱邱的事?他就是明白你这人顾虑太多,拿我们俩当例子点你呢!我当时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坎儿以后一起解决就行,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邱鼎杰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急:“而且江衡,爱是占有,是迫不及待,是巴不得下一秒就把人攥在手里,一刻也等不了!你倒好,畏首畏尾,怕这怕那的,你这对沛恩,真的是喜欢吗?”
车厢里的气氛沉了几分,江衡的指尖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黄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字字戳心:“沛恩是个看得开的人,心软,也肯给你机会。可他现在也就是还没想清楚,等他真的琢磨透了,彻底要放弃了,你就真的彻底没戏了。江衡,你不会真的以为,在戏里沛恩是你老婆,他现实里就该一直等着你吧?”
邱鼎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难得沉了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多了点认真:“你真别再怕这怕那的了。你回头想想,昨天沛恩多勇敢?明知道可能会碰壁,还是敢当着我们的面说‘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衡紧绷的侧脸上,字字恳切:“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干脆利落跟他摊牌。别总想着耽误不耽误的,也别纠结能不能做朋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拒绝或者接受,你都得接着。”
邱鼎杰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笃定:“而且你自己心里门儿清,沛恩对你和对我跟阿星,那是明显不一样的。他在你面前会更依赖,更信任,连性子都比平时柔软几分,那些模样,我们可从没见过。”
江衡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裤缝。
车厢里的暖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映得那点犹豫和挣扎无所遁形。邱鼎杰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心里最乱的地方,他何尝不知道李沛恩待他不同,那些藏在递水、搭戏、深夜聊天里的柔软和依赖,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总被“耽误”两个字困住,怕自己从前的窘迫履历,配不上李沛恩一路顺遂的星途;怕两人的关系曝光后,扑面而来的流言蜚语会吞掉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的画面,李沛恩听到那句“没有”时,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星火,今早片场里,那句疏淡的“江老师”,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酸胀又发疼。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坚定。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摊牌,怎么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