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按住肚子,耳根都烧了起来。黄星和邱鼎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沛恩,你这是饿了呀?”黄星笑得眉眼弯弯。
李沛恩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瞪了眼笑得最欢的邱鼎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江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收起手机站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冰箱里有些食材,还有一包火锅底料,便提议“要不煮火锅吧,好吃,也快!”
“没问题!有啥吃啥!”邱鼎杰第一个响应,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冲,黄星紧随其后,李沛恩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走过去。
四人分工得极快。邱鼎杰负责拆食材包装,哗啦啦的塑料袋声响里,肥牛卷的红白纹理、鱼丸的圆润饱满滚了满盆;黄星蹲在水槽边洗菜,水流哗哗淌过菜叶,溅起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李沛恩本来想帮忙撕青菜,却被江衡塞了个漏勺,让他负责把洗好的菜沥干水。
江衡则站在灶台前,剪开火锅底料的包装袋,浓郁的牛油香气瞬间漫开来。他往锅里倒了清水,等水烧开的间隙,转头看了眼李沛恩。那人正低着头,认真地晃动漏勺,水珠顺着菜叶边缘往下滴,落在不锈钢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柔软的绒毛。
“水开了!”邱鼎杰喊了一声,打断了江衡的走神。
江衡回过神,把底料倒进锅里。红油在沸水里迅速化开,翻滚出细密的泡泡,香气愈发浓郁,钻进鼻腔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红油汤底翻滚出细密的泡沫,裹挟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漫满整个客厅。四人围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盛满肉片和蔬菜的碟子,玻璃杯里的热红酒浮着肉桂棒和橙片,暖融融的热气熏得人鼻尖发红。
邱鼎杰吃得满头大汗,放下筷子抹了把脸,提议道:“光吃没意思,来玩会儿游戏呗,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黄星举双手赞成,从抽屉里摸出个空酒瓶当转盘。“规矩老样子,转到谁谁选,耍赖的自罚三杯热红酒。”
酒瓶在茶几上旋转起来,玻璃反光映着彩灯的碎光,最后稳稳停在江衡面前。
邱鼎杰吹了声口哨:“江老师运气可以啊,先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衡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峰微挑:“真心话。”
“没劲!”黄星撇嘴,刚要问问题,就被李沛恩截了胡。他倚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转着玻璃杯,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我来问,你现阶段有没有对谁动过心?”
这话一出,邱鼎杰和黄星都默契地噤了声。江衡的目光落在沸腾的火锅汤底上,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淡声道:“没有。”
李沛恩脸上的笑倏地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指尖转着的玻璃杯猛地一顿,水珠滴在裤子上,凉丝丝的,却不及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寒意。
迷茫像一团雾,瞬间漫上他的眼底。
怎么会没有?
他想起刚才合照时,江衡伸手扶他的那一下,掌心烫人的温度;想起他晕车难受时,江衡刻意放慢的车速,和递过来的那杯温得刚好的蜂蜜水;想起厨房窄小的空间里,两人指尖相触时,彼此都慌乱躲开的模样……想起从前的照顾……那些明明带着暧昧的瞬间,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啊。
李沛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他抬手灌了一大口杯里的热红酒,酒液的甜香混着微涩的口感滑进喉咙,却没压住心底那点骤然升起的、细细密密的疼。他捏着杯子的力道大了些,指节泛白,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垮了下来。
邱鼎杰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圆场:“哎哟,这问题太严肃了!换一个换一个,阿星你问……”
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模糊了客厅里的灯光,也模糊了李沛恩脸上那点来不及掩饰的、茫然又失落的神色。只有江衡,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度,悄悄抬眼,目光落在李沛恩垂着的发顶上,眼底翻涌着一片没人看得懂的、深沉的暗潮。
邱鼎杰的打圆场像一阵风,勉强吹散了客厅里那点凝滞的尴尬。黄星连忙附和着起哄,从茶几底下摸出个骰子晃了晃:“重来重来!这次我们不转瓶子了,我们这次掷骰子,谁掷到六点谁输!”
骰子在掌心骨碌碌转着,最后被邱鼎杰一把丢在玻璃茶几上,红漆的六点朝上,惹得黄星拍着沙发笑:“你输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邱鼎杰哀嚎一声,选了大冒险,被黄星逼着学了三声圣诞驯鹿叫,逗得满屋子笑声又响起来。
只有李沛恩没怎么笑,他指尖抵着玻璃杯壁,杯里的热红酒已经凉了大半,甜腻的香气散得差不多,只剩下点淡淡的涩。他垂着眼,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江衡那边飘,那人正低头吃着饭,动作不紧不慢,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没有”,根本就没从他嘴里说出来过。
李沛恩心里那点失落,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骰子转了几圈,终于轮到李沛恩。他随手一掷,六点朝上,清脆的声响落在茶几上,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沛恩哥输啦!”黄星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江衡抢了先。
江衡抬眼看向李沛恩,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火锅沸腾的声响,落进李沛恩耳朵里:“真心话。”
李沛恩一愣,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很深,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看不清情绪,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邱鼎杰和黄星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
空气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泡声。李沛恩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江衡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局促,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刚才他问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像话。
“你现阶段,有没有对谁动过心?”
李沛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江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彩灯的光,映着火锅的热气,也映着他自己错愕又慌乱的脸。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悸动,突然就像锅里沸腾的红油,猛地涌了上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李沛恩喉结滚了滚,没闪躲,也没犹豫,迎着江衡深不见底的目光,十分诚实,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敢与坚定,一字一句道:“有!”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总是漾着促狭笑意的杏眼,此刻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衡,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浓烈得快要溢出来,有紧张,有期待,还有点没说出口的委屈。
客厅里的空气彻底静了。
火锅汤底还在咕嘟作响,红油泡沫破了又聚,暖黄的彩灯在两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邱鼎杰和黄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江衡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李沛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下去,又猛地浮上来,撞得他胸腔发疼。
他喉间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江衡狼狈地看着李沛恩,喉结滚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沛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湿漉漉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灰意冷的情绪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过心口,堵得他发慌。他的眼神轻轻扫过江衡,那目光里藏着太多东西,有失望,有自嘲,还有一点近乎倔强的骄傲,像在无声地说:江衡,你看,我比你勇敢多了。
火锅还在咕嘟作响,彩灯的光明明灭灭,映得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又凝滞。李沛恩再也没有半分玩下去的心思,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走得干脆。
“我有些头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听不出情绪,“就不和你们玩了,你们三个继续吧。”
说完,他没再看江衡一眼,转身就往卧室走。玄关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竟透出几分孤绝的味道。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屏障,将客厅里的热闹与暖光,全都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