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暖黄的玄关灯光漫出来,裹着一室融融的暖意。江衡半扶半搀着李沛恩往里走,径直把人按在沙发正中央的绒毯上,又弯腰拽过旁边的抱枕,垫在他腰后。沙发柔软的陷下去一块,李沛恩靠在抱枕上,鼻尖萦绕着沙发套晒过太阳的干净味道,胃里的翻搅终于淡了些。
江衡没多话,转身就往厨房走。玻璃杯碰撞的轻响,水流哗哗淌过壶口,又过了片刻,他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他把杯子递到李沛恩手边,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人都是一僵,又飞快地错开。
“你先休息会儿,”江衡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目光扫过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我去楼下拿剩下的东西。”
李沛恩握着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百骸。他仰头看江衡,这人正转身要走,肩背线条利落挺拔,连带着背影都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李沛恩低笑一声,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却多了几分往日的调笑意味:“谁要休息了?”
江衡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李沛恩抬了抬下巴,眼尾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灯光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我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不就是拿点东西?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衡伸手按住肩膀,按回沙发里。
“老实待着。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行,别逞能。”江衡的掌心还按在李沛恩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没逞能。”李沛恩皱着眉拍开他的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已经稳了不少,“我真的好多了,总不能我休息着,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他说着就要往玄关走,却被江衡伸手拦在了身前。
两人僵在客厅中央,一个眉头紧锁,一个抿着唇不肯退让,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相峙的身影上,空气里飘着点蜂蜜水的甜香,混着几分没散开的较劲。李沛恩抬眼瞪着江衡,眼底还带着点晕车后的倦意,却硬是透出几分执拗的光;江衡垂眸看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玄关处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邱鼎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笑意:“Ocean?沛恩?开门啊,我们把剩下的东西都拿上来了,累死我俩了!”
江衡和李沛恩对视一眼,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了。李沛恩低低地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往玄关走,脚步轻快了些,像是在赌气。江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去拉开了门。
门外,邱鼎杰和黄星一人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额角都沁着薄汗。黄星瞥见李沛恩站在门边,惊讶地挑眉:“沛恩,你没事啦?刚才看你晕车还担心呢。”
李沛恩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的江衡淡声接话:“刚缓过来。”他侧过身让两人进来,目光扫过李沛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邱鼎杰点点头,没再多问,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顺势问:“那我们是在你们家装饰然后过圣诞,还是去我们家?”
黄星立刻举手:“我投这边一票,你们家客厅落地窗大,外面夜景好看,拍照出片。”
邱鼎杰想了想,也跟着附和:“那就这儿吧,反正都差不多,这边灯多,氛围感强。”
他们两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完,最后目光都落到江衡和李沛恩身上。
江衡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偏头看向李沛恩,像是在等他表态。
李沛恩还在为刚才那句“别逞能”别扭着,心里那点小脾气没散干净。他抬眼看了江衡一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半秒,又不自在地移开,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可以。”
说完,像是故意避开江衡的视线,他拎起脚边一个印着圣诞树图案的袋子,转身就往客厅中央走,语气里带着点闷:“那就赶紧弄吧,一会儿还得挂灯。”
邱鼎杰和黄星对视一眼,一个在眼底写满了“懂了”,一个捂着嘴偷笑,都很识趣地没多嘴。
袋子被拉开,彩球、彩灯、蝴蝶结、小铃铛一股脑地露出来。黄星眼睛一亮,整个人扑过去翻找:“哇,这个粉色的星星好可爱,挂树顶!”
邱鼎杰则拖出那棵一米八高的圣诞树,开始拆包装、插支架。金属支架在地板上轻轻一响,他头也不抬地指挥:“Ocean,你去把靠沙发那边的茶几挪一挪,树大概要放那个位置。”
江衡应了一声,走过去单手抓住茶几边缘,往上一抬,就把茶几往旁边挪开了半米。他动作利落,没费什么力气,肌肉线条在毛衣下隐约绷起一瞬。
李沛恩本来在低头拆彩灯,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啧”了一声,又不是没嘴,非得自己一个人干,叫下他会怎么样?他嘴上没说什么,却把手里的灯串一丢,拎起另一袋东西,走到江衡旁边,语气不冷不热:“我来挂上面的,你够不着。”
江衡被他这句“你够不着”噎了一下,抬眼瞪他:“我一米八八。”
“那也没我高。”李沛恩很自然地回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江衡高,耳根有点热,干脆装作若无其事,伸手去够圣诞树顶端的挂钩,“黄老师,把粉色星星递给我一下,谢谢。”
黄星立刻把那颗粉星星递过去,还不忘补刀:“沛恩,你站在沙发上挂,别真逞能。”
李沛恩:“……”
他咬了咬牙,没理会那句“逞能”,蹬着沙发边缘站上去。沙发被他压得微微下陷,他一只手扶着圣诞树树干,另一只手举着星星往树顶够。因为刚晕车过,头还有点轻飘飘的,他下意识地稳了稳重心。
江衡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视线从他微微卷起的裤脚、紧绷的小腿线条一路往上,最后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灯光还没挂好,客厅只有一盏主灯亮着,李沛恩的侧脸被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往左边一点。”江衡出声提醒,声音比刚才争执时柔和了许多。
李沛恩“嗯”了一声,往左边挪了挪,手指勾住树顶的金属钩,用力一扣。粉色星星稳稳地挂了上去,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浅淡的光。
“行了。”李沛恩拍了拍手,从沙发上跳下来。落地时脚步还是轻晃了一下,江衡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托住他的腰侧。
接触只有一瞬,却烫得两人同时一顿。
李沛恩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半步,语气不自然地岔开:“我去插电,看看灯亮不亮。”
江衡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李沛恩腰侧的温度,心里那点烦躁和别扭不知怎么就淡了些,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柔软。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帮邱鼎杰整理树底的支架。
黄星蹲在一旁,把彩球一个个拆开,嘴里哼着圣诞歌。邱鼎杰则在研究彩灯怎么绕更好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落地窗的方向,像是在想象灯亮起时的样子。
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拆包装纸的沙沙声、塑料挂件碰撞的轻响、几个人偶尔的拌嘴声,混在一起,把刚才那点晕车带来的阴霾冲淡了不少。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圣诞树已经立好,星星挂在顶端,彩灯一圈圈缠上枝叶,只等最后一步。
“都弄好了?”邱鼎杰问。
“差不多了。”江衡把最后一根支架固定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沛恩手里捏着插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那……圣诞快乐,提前的。”
话音落下,他把插头插进插座。
“滴”的一声轻响后,彩灯瞬间亮起,暖白、暖黄、淡粉交织在一起,在树梢间一圈圈流淌。粉色星星也跟着亮起,柔和的光从树顶洒下来,把整个客厅染得温柔又热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和屋里的灯光交叠在一起。李沛恩站在树旁,被灯光映得眼底发亮,侧过脸去看江衡。
江衡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又同时移开,谁都没先开口。
黄星在旁边“哇”了一声,整个人扑到树前拍照。邱鼎杰则笑着说:“来来来,拍合照,发朋友圈!”
拍完照,黄星把刚拍好的合照修了修,调亮了暖色调,又加了个圣诞风的滤镜,举到四人面前晃了晃:“看看,这张绝了吧?”
照片里彩灯映着四张笑脸,江衡和李沛恩站在正中间,肩膀挨着肩膀,视线在镜头里撞了个正着,连带着眼底的灯影都透着点说不清的甜。黄星抢先拿过手机,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提前的圣诞狂欢,灯光和好友都在身边!
邱鼎杰和江衡也跟着发了,李沛恩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手指点了点赞,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