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程江衡没再抬眼瞧李沛恩，耳根却还泛着热，指尖沾着的奶油甜得发腻，被他无意识地蹭在纸巾上，揉出一团湿软的白。散场时邱鼎杰拎着两大袋圣诞装饰，冲江衡扬了扬下巴：“ocean就你没喝酒，辛苦开车咯。” 江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李沛恩，李沛恩脸有些红，抬眸朝他弯了弯眼，那笑意漫进眼底，像淬了酒意的钩子，轻轻晃了晃。

后座的黄星和邱鼎杰聊得热闹，话题绕着待会儿挂彩灯还是先摆圣诞树打转，江衡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调好座椅，副驾的车门就被拉开了。李沛恩弯腰坐进来，带着一身清冽的红酒香，混着点甜品的奶油甜，像把方才那点没说透的暧昧，全裹着风带了进来。他没急着系安全带，手肘搭在车窗沿上，侧头看江衡。车厢里的暖光落在他下颌线，勾勒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弧度，眼尾的红还没褪尽，瞧着比平时多了几分软。

江衡没转头，目光落在中控屏上，指尖却顿了顿，声音有点硬：“安全带。”

李沛恩低笑一声，没应声，反而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江衡能闻到他领口散出来的雪松味洗衣液气息，混着酒意，侵略性似的往鼻尖钻。他感觉对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腕，轻轻勾了勾他袖口的绒边，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他的皮肤瞬间绷紧。

“江大海你开车稳吗？”李沛恩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意的尾音，擦着耳廓落进来，“我有点晕车，待会儿可得慢点开。”

江衡的喉结滚了滚，没吭声，伸手扯过他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指尖不小心碰到李沛恩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像触电似的，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江衡猛地收回手，指尖发麻，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指节泛白。

“坐稳。”他丢下两个字，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鸣压下了后座的说话声，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在李沛恩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江衡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副驾飘，李沛恩闭上了眼，睫毛很长，垂下来遮着眼睑，呼吸浅浅的，像是真的困了。可江衡总觉得，那长长的睫毛底下，藏着点没说透的打量，像猎手盯着猎物的动静，不动声色，却精准地锁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子驶上环城高速时，李沛恩受不住打开了车窗，晚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些微寒意，吹散了车厢里大半的酒气。可高速路的轻微颠簸，像是被无限放大的涟漪，一下下撞在李沛恩的胃里。

他原本靠着椅背假寐的头，渐渐往侧边偏了偏，额角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呼吸声比先前重了些，带着点压抑的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攥着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江衡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方才还闭眼休息的人，此刻眉头轻轻蹙着，脸色褪去了酒意带来的红晕，泛着点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后座的邱鼎杰和黄星还在聊圣诞彩灯的颜色，没人注意到副驾的动静。

“沛恩，撑得住吗？”江衡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不自觉地松了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李沛恩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点生理性的委屈。他偏过头，往江衡的方向靠了靠，温热的呼吸扫过江衡的胳膊，带着点甜腻的奶油和红酒混合的味道，却没了先前的侵略性，只剩下难受的软。

江衡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他抬手，想把车窗关上，指尖却先一步碰到了李沛恩的额头，不算烫，却带着点汗湿的微凉。李沛恩像是被这一点温度安抚到了，往他手边又蹭了蹭，眉头舒展了些，声音哑得厉害：“……开窗，透透气。”

江衡依言把主驾旁的车窗也打开了，风卷着夜色灌进来，吹乱了李沛恩额前的碎发。他腾出一只手，从袋子里里摸出瓶矿泉水，递给李沛恩。李沛恩接过来打开喝了口。

“慢点喝。”江衡低声叮嘱，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

江衡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只将右脚从油门上轻轻抬起些许，把车速压得更缓。

环城高速上的车流不算密集，他刻意避开了每一处路面的坑洼，方向盘握得极稳，手腕微微转动时，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幅度。车身驶过路面接缝处的轻微颠簸，都被他提前预判着放缓速度，压得近乎消弭。空调出风口的风调得柔和，暖融融地拂在李沛恩的侧脸，江衡甚至伸手，把副驾的座椅靠背又放低了半寸，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人。

他余光里，李沛恩的额头还抵着车窗，长长的睫毛垂着，偶尔会因为胃里的翻搅轻轻颤动一下，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泛着白。江衡的目光落回前路，眉心不自觉地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后座的谈笑声不知何时也低了下去，邱鼎杰大概是察觉到了副驾的动静，悄悄扯了扯黄星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哎，你看沛恩……”

黄星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副驾的顶灯没开，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李沛恩脸上投下零碎的光影。那人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子微微蜷着，侧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一手抵着胃，指节绷得泛白，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全然没了方才说笑时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