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心下了然，连忙抬手按住邱鼎杰还想说话的嘴，摇了摇头。他朝驾驶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邱鼎杰看江衡，车速不知何时已经慢得不像话，方向盘被握得稳稳的，连过个小小的弯道都缓得像怕惊扰了谁，江衡的侧脸绷得紧，目光落在前路，眉峰却微微蹙着，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邱鼎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清晰了些，后座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把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任由车子载着满厢的安静，在夜色里缓缓前行。

车子刚稳稳停在小区楼下，江衡就熄了火，连手刹都没顾上拉紧，便探过身去。副驾的顶灯被他按亮，暖黄的光淌下来，刚好笼住李沛恩苍白的脸。他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金属时，动作下意识放轻，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李沛恩没动，只是偏着头，额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睫垂着，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江衡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心尖跟着揪了一下。

“能走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李沛恩没应声，只是撑着座椅扶手，慢慢坐直身子。推开车门的瞬间，晚风卷着凉意扑进来，他踉跄着扶了把车门框，才勉强站稳。胃里的翻搅一阵紧过一阵，他弯下腰，抵着冰凉的车门，深深吸了几口夜风。

见李沛恩下车，江衡几乎是立马就推开车门，小跑着绕到副驾那边，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伸手扶住李沛恩的胳膊时，指尖触到的布料湿得发黏，他蹙着眉，声音里的担忧藏不住：“怎么样？要不要扶你上去？”

李沛恩的肩膀轻轻晃了晃，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像只没了力气的猫，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沙哑的鼻音：“……没事，缓过来了。”

江衡却没松手，扶着他胳膊的力道又紧了紧，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色上，没吭声。身后的邱鼎杰和黄星拎着圣诞装饰的袋子，默契地放慢了脚步，远远看着，没上前打扰。

江衡一手扶着李沛恩，一手从邱鼎杰手里接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圣诞用品袋子。袋子里的彩灯、挂饰和包装纸挤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微下沉。他下意识把袋子往自己这边一拽，让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空出的那只手更稳地扣住李沛恩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走慢点。”他低声叮嘱，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沛恩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额头蹭了蹭江衡的肩，像是在借着这点支撑稳住自己。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塑料袋轻轻作响，里面的彩球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和这一路压抑的安静格格不入。

邱鼎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把另一个袋子往自己怀里一揽，冲江衡摆了摆手：“你们先上去，剩下的我和阿星拿。”

“好，谢谢，如果没拿完，我等下下来拿。”

接着江衡没再回头，只是更紧地扶住李沛恩。楼道里的灯一盏盏被脚步声唤醒，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被拉得细长。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托着李沛恩的手臂，步子不快，却稳得很。

李沛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指尖却还微微发颤，偶尔会无意识地抓紧江衡的袖子。江衡能感觉到那点力道，握袋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心里却莫名踏实。至少，李沛恩不舒服，他还陪在他身边。

电梯门打开，叮的一声打破了沉默。江衡先把袋子提进去，再侧身护着李沛恩进来，背抵着电梯壁，整个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挡在外面。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点点跳动，圣诞用品袋子里的小铃铛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温馨。

“到了。”门一开，江衡先一步跨出去，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腾出的手又重新扶住李沛恩。

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护着李沛恩，脚步沉稳地往家里走。打开门的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在李沛恩前面，像是在替他推开所有的不安和不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把夜风、灯光和一切喧闹都隔在外面，只留下一室的安静，和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