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块芒果班戟，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时，余光正好瞥见斜对面的两人，邱鼎杰正低着头，替黄星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焦糖，黄星没躲，反而微微侧过脸，眼底漾着点笑意，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邱鼎杰垂下来的卫衣抽绳。那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劲儿，浓得化不开。
李沛恩正低头吃着甜点，并没注意这端的暗流涌动。江衡放下勺子，瓷勺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眼，目光在两人黏在一起的动作上打了个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问你俩件事，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话一出，邱鼎杰的手顿在半空中，黄星勾着抽绳的手指也猛地一僵。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晃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愣神，像是没料到这点小心思会被戳破。几秒后，邱鼎杰先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把黄星的头发，没半点遮掩的意思：“行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黄星也没否认，只是往邱鼎杰那边靠了靠，仰头看向江衡，眉梢挑着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江衡的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李沛恩一口热红酒还没咽下去，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呛得猛地弯下腰，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溅出几滴深红色的酒液在桌面上。他一边咳一边捶着胸口，抬眼瞪向江衡，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点喘：“江大海！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可是公共……咳咳……公共场合！”
江衡一看他这模样，哪还有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忙不迭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顺气，力道不大不小，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了，还带着点无奈的哄劝：“慢点慢点，沛恩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抬眼冲对面还愣着的两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替自己辩解：“谁让他俩腻歪成那样，简直闪到我的眼睛了，我这不是没忍住好奇嘛。”
李沛恩咳得胸腔发疼，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指尖攥着江衡递来的纸巾，连呼吸都带着热红酒的涩味。好不容易止住咳，他刚要扬起下巴怼江衡几句，喉咙里还卡着点痒意，就听见黄星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来。
黄星握住邱鼎杰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邱鼎杰的手腕，语气平淡，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坦然：“也没什么，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不怕别人怎么看我们了，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
他话音刚落，邱鼎杰就侧过头，看着黄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顺着眼角眉梢漫出来。
江衡见李沛恩终于不咳了，贴着李沛恩后背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的温热。他转头冲李沛恩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雀跃：“沛恩大人，你看，黄星都没觉得有什么，那我可就问了啊！”
没等李沛恩翻出那个标志性的白眼，江衡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亮得像揣着满肚子的八卦，语气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那我可不客气了，说说你们怎么确定关系的？怎么就清楚自己喜欢对方的？”
邱鼎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黄星的手背，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落回了那个喧嚣又安静的停车场。“我记得是拍花咏从X-Hotel回来，盛少游冲过去抱他的那场戏。”
“现场的打光很暗，他穿着戏里那件单薄的白衬衫，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哒哒地垂着，明明是按着剧本在掉眼泪，可我看着，心就跟着揪起来了。”邱鼎杰侧过头，看向黄星，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导演喊开始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盛少游，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别让他难过，别让他哭。”
“抱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后背轻轻发着抖。”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又低了几分，“那时候就想，要是不用演，要是我们只是邱鼎杰和黄星，该多好。不用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剧情，不用隔着角色的身份，我就想这么抱着他，再也不松开。之后我就表白了，一开始阿星是没同意的，后来我们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对话，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顾虑，阿星就同意了。”
黄星睨了邱鼎杰一眼，没说话，握住了邱鼎杰的手。
江衡原本还支棱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谁知邱鼎杰会把心底那点剖白说得这样细。他脸上的雀跃一点点淡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垂着眼帘陷入了沉思，连甜品店暖融融的空气，似乎都在这瞬间沉了几分。
李沛恩将江衡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又瞥了瞥对面交握着手的两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认真：“可是你们没想过吗？两个男生，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大众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邱鼎杰紧握着黄星的手，又落回两人坦然的眉眼间，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甚至可能涉及亲朋好友，也许不被他们理解和接受，你们不怕吗？”
这话听着是对着邱鼎杰和黄星问的，尾音却轻轻发颤，像是问出口的瞬间，就有另一道声音，借着他的嘴，一字一句，叩问着自己藏在心底的、不敢深究的答案。江衡听到这话，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李沛恩的眼底，眸色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黄星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江衡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峰微蹙，像是揣着解不开的结；李沛恩则望着窗外，目光飘得很远，连指尖夹着的勺子都忘了搅动，甜腻的红酒香气漫在空气里，却没半分让人觉得轻松。
黄星心里瞬间透亮，哪里还猜不到李沛恩的心思。分明是借着他和邱鼎杰的话头，在对着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反复拉扯、反复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