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眸光暗了暗,眼底悄无声息地掠过一丝怅然,却又飞快掩去,只是垂下眼睫,盯着手中还剩半杯温水的玻璃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温度。喉咙里的干涩褪去些,可胸腔里残留的梦魇余悸还未散尽,那种被孤立无援的恐惧,在看清江衡关切的模样后,反而催生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贪婪的依赖。
李沛恩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轻轻开口:“江衡,”他抬眼看向对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鼻尖红红的,“我……我有点不太舒服。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话说出口,他微微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补充道:“就……就只是躺着,我们两个男生应该没什么的,床也够大我不会挤着你的。”李沛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坦诚,像卸下了平日的防备,将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江衡面前。
江衡显然也没料到李沛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瞳孔微缩,愣了一瞬。但看着李沛恩苍白的脸色、眼底未散的惊惧,还有那故作镇定下藏着的慌乱,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好。”
没有多余的犹豫,他伸手接过李沛恩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帮他掖了掖被角,才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外侧躺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后背绷得微微发紧,却还是轻声道:“睡吧,我在这儿。”
李沛恩侧过身,背对着江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那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笼罩其中,驱散了残留的恐惧。李沛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发沉,刚才做梦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一放松下来,困意立马袭来,终于他在江衡均匀的呼吸声陪伴下,缓缓坠入安稳的睡眠。
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绵长而均匀,额前汗湿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底残留的惊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睡的安然。他睡得很沉。
而江衡却毫无睡意。
江衡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耳边清晰地捕捉着李沛恩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愈发清晰的心跳。檀木的香气与李沛恩身上淡淡的药味、沐浴露清香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能感觉到身侧被褥的轻微凹陷,能想象到李沛恩蜷缩着的、略显单薄的身影。白天那个隐忍倔强、哪怕受伤也不肯多言的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只温顺的猫依偎在他的身边,连呼吸都十分轻柔。江衡的指尖微微发痒,克制着想要触碰李沛恩的冲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李沛恩苍白着脸,眼底蒙着水汽,带着脆弱和试探说出“陪我睡”时的模样,他攥着杯子,指节泛白,却又固执地望着自己的眼神。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向来睡眠很好,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连窗外的雨声以及树枝摇晃的声音他都听的清楚。李沛恩的呼吸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却非但没能安抚他,反而让他的心跳愈发紊乱。
江衡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着夜灯散发的微光,细细描摹着李沛恩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小巧而挺翘,唇瓣因为刚喝了温水而显得水润,肤色在微光下透着淡淡的粉白,褪去了白日的苍白。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隐秘、更汹涌的悸动。江衡抬起手,指尖在距离李沛恩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下,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而细腻,带着一丝残留的薄汗。江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收回手,躺平身体,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思绪。
夜还很长,李沛恩睡得安稳,江衡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