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医疗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透明的凝胶,沉重而滞涩。阳光(模拟的)从高处的通风口滤下,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几块苍白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衬得角落里阴影浓重。江曜注射了老疤提供的特效神经修复液后,精神力受损带来的尖锐痛楚得到了显著缓解,但一种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掏空后的疲惫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每一个细胞上。
他靠在休息室的床头,指尖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着夜莺提供的、关于“神骸”内部结构的残缺蓝图和能量节点分析。他的眼神专注,眉头微蹙,试图将那些抽象的数据线和符号与记忆中那个诡异恐怖的殿堂对应起来,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专注背后,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投入,用以压制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不是“神骸”的恐怖,而是叶凛能量暴走时那双赤红的、充满痛苦的眼睛,以及自己强行进行精神介入时,那种意识被对方狂暴情绪冲刷、几近瓦解的濒死感。
那种感觉,比他受过最重的物理伤害,更令人……心悸。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滑轨声。
江曜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整个背脊的线条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能通过脚步声和那种……无法用数据描述的气息场,精准地判断出来人是谁。
叶凛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训练服,左腿的支架换成了更轻便的型号,但走路的姿势依旧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混合着桀骜和漫不经心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沉闷。他的目光落在江曜身上,快速扫过他那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专注盯着终端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一种无声的、尴尬的隔阂,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同于以往那种充满火药味的对峙,这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令人不适的沉默。
最后还是叶凛先打破了寂静,他迈步走进来,脚步刻意放重了些,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语气试图恢复以往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哟,审判官大人,这么快就投入工作了?看来是死不了了。”
江曜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垂下眼帘看向屏幕,语气平淡无波:“时间紧迫。需要尽快熟悉数据。”
他的反应如此冷静,如此……正常,仿佛之前在那生死关头发生的一切——那强制的精神共鸣、那濒临崩溃的相互窥探、那最后的徒手相握——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魇,醒来便可轻易拂去。
这种态度,莫名地刺伤了叶凛。
OS叶凛:『操!这算什么?用完就扔?老子守了你大半夜是喂了狗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叶凛的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走到床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床沿,引得床架微微晃动:“喂,行动计划夜莺那女人跟我说了。重返‘神骸’?啧啧,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你这小身板,行不行啊?”
他试图用这种粗鲁的、兄弟般的方式,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回到他们之前那种虽然互相嫌弃但至少“正常”的互动模式。
江曜的身体因床的晃动而微微倾斜,他稳住身形,再次抬眼看向叶凛,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和评估:“我的身体状况在可控范围内。老疤提供的修复液效果显著。重要的是你的状态,”他的目光落在叶凛的左腿上,“你的腿伤和异能恢复程度,将直接影响行动成功率。根据老疤的报告,你目前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异能爆发。”
他的话像一份冷静客观的评估报告,将叶凛试图拉近的关系,瞬间推回到了“任务搭档”的冰冷坐标上。
叶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江曜,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老子行不行,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别到时候又精神力透支,还得老子背你出来!”
这话说得又冲又硬,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
江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古井,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会注意。另外,关于苏瓷可能使用的精神攻击模式,我需要和你同步一下我分析出的几种应对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