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庆姐。”

在他人的精神空间内，季无忧感知力被削弱，转头才发现黎庆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可她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她将自己困在了过去。”黎庆面上浮起哀戚之色，“这种情况以前我遇到过，属于创伤后的自我防御，但她与旁人不同，旁人多是沉浸在既往的欢乐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痛苦，她却与之相反。”

季无忧沉默，忽而伸出手想要触碰罗芳娣的肩膀，可他的手却在触及的一瞬间转变为虚幻的光影，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不仅听不见看不见，连摸也摸不着。这样的情景，他该如何去唤醒她？

“我尝试找寻她近段时间的记忆，想要从中寻出蛛丝马迹，但她极为排外，一直在抗拒，所以只能在这里僵持。”黎庆抱臂道。

“这么看来，导致她深陷昏迷的不仅是巫咒，她应该在逃避些什么，而她逃避的事情是在最近才发生的……”季无忧的手指在下巴上摸索，“很有可能与对她叠加使用咒术的人有关，到底是谁，竟让她这般纠结。”

“应该是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黎庆缓声道。

乍然间，地面出现一阵微小的震动，季无忧下意识稍弯膝盖保持平衡。

“这是怎么了？”眼前的画面黑了一瞬。

“她的精神空间本就脆弱，现今我们两人进来，对她负担不小。现在，她正在排斥我们，看来得要搏上一搏。”黎庆嘴角绷直，面色凝重起来，手指朝两个方向指去，“季先生，还有两个方向没有去过，我们抓紧时间再试最后一次。”

“好。”季无忧点头，加快脚下的步伐，朝一个方向而去。

精神空间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在一片迷雾中，他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一路上，别说是线索了，他连一个实物也寻不见，除了灰色的迷雾，眼前什么也没有。

“这边看起来是没戏了，线索大概率会在黎庆姐那边。”没有目标漫无目的地寻找是一件很磨人的事，季无忧沉下眉眼，自言自语。

“嗯？”在一片灰蒙蒙中，一抹碧色尤为显眼，完全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碧色飘飘荡荡，一开始在迷雾中忽明忽暗，渐渐，愈发清晰，整个轮廓带着优美。绿莹莹的，是此处少有的生机。

“蝴蝶？还是青绿色的蝴蝶……”季无忧视线跟随着那只在他身边打转的绿蝴蝶，眼底升起疑惑。

这只蝴蝶很不对劲，它与精神空间里的其他东西不一样，好似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绿蝴蝶扇动翅膀的节奏又轻又缓，蝶翼尾部有一道凤尾，在半空中划过时，空气里留下细碎的碧光，可谓是美轮美奂。

季无忧却蹙了蹙眉。

虽然眼前这只蝴蝶长得很漂亮但归根结底也是虫子变的。一旦联想到虫子，季无忧就生不出好感。

更何况，它还出现得那么突兀，说不定正是隐藏在罗芳娣体内的巫咒所化，以此来迷惑于他？

是或不是，试试便知。

他掌心凝起一簇紫光，迅速朝绿蝴蝶打去。紫色瞬间将那抹优雅的碧绿环绕起来，舞动的蝶翼在半空中停顿。

奇怪，它究竟是不是巫蛊所化？怎么触及他的灵火一点反应也没有？连挣扎也不见，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突然，绿蝴蝶扇动翅膀，直直向他扑来。速度之快，令他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一只手格挡在身前，紫离灵火以他为中心，剧烈地燃烧起来。

手上传来些许痒意，垂眸一看，绿蝴蝶竟落在他的指尖，纤长的前足紧紧扒在他的指甲两侧，随手的动作，碧荧荧的蝶翼在轻微扇动。

季无忧收起灵火。他的疑虑彻底打消。

绿蝶根本不畏紫离灵火，它不是巫蛊邪术所化。但它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罗芳娣的精神空间内。

他把手放至眼前，细细打量着蝴蝶，发现它除翅膀外，连眼睛也是碧色的。是他的错觉吗？蝴蝶碧绿的复眼里正透出一股委屈。

“你是什么东西？”季无忧戳了戳它的触角。

只一轻触，绿蝶立马讨好似的贴上他指腹，两根触角弄得他有些痒。

紧接着，空间又是一晃，眼前的迷雾更重一分。季无忧骤然回神，抖了抖指尖，把蝴蝶抖落：“虽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还有要紧事做，先走了。”

可绿蝴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舞着翅膀挡在他身前，柔弱的双翼不知怎的呼一下扇出一道疾风，面前的雾气朝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笔直的路来。

然后，绿蝶轻快地在他眼前转圈，有邀功的嫌疑。季无忧被这朵会飞的花迷住了眼睛，称赞道：“挺厉害的，你这是在帮我？”

绿蝶的触角小幅度地摆着，似是在回应。

季无忧心下了然，这只无端出现的绿蝶对他似乎持有善意。或许面前道路的尽头，正是他想要探寻的线索。

步履不停，灰白色的阶梯尽头，是一扇纯黑的门，有丝缕雾气从门缝里溢出。

季无忧眉眼骤然压低，手中裹上灵力，推开门。

哗——

一阵风从门内吹出，脸颊触及一片脆弱的柔软——绿蝶被突如其来的强风打乱身形，刮到他的脸上，蝶翼慌张扇动间，好几次碰到他的唇角。

季无忧伸手朝脸上摸去，好心地把绿蝶圈在手心。一人一蝶进入漆黑的房间里。

砰——

在他踏入房间的下一秒，房门轰然闭合。

小蝴蝶陷入黑暗，在手心里不安分，钻来钻去，痒意顺着血液往上传，全身的感官似被瞬间放大，一股奇怪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轻微颤了一下。

“乖一点，别乱动。否则我可不要你了。”

在季无忧严肃的“警告”下，绿蝶安分下来，乖乖地任他握在掌心。

季无忧开始环视四周，入眼皆是黑暗。他尝试往各个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就会碰上一堵墙，无法继续前行。

就当他想要离开房间时，一道低沉有节律的声音出现，萦绕在他头顶。

“天灵灵，地灵灵。相交迷闷合好笑欢乐也，使她与我心相连，莫让她离去，昼夜不分离。年年同笑，鸳鸯相合，急急如律合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