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季无忧重新回顾今日的经过,脑海里浮现出汪祺贵的神态及动作。
如果说人可以进行精密的伪装,但精神波动定是无法作假,有黎庆姐这样的精神系术士在旁,汪祺贵根本没办法对他撒谎。那么撒谎的人无疑就是王钢或李春华。
他们中必定有一人不是心甘情愿替罗芳娣解咒。
时间不能再拖了。明日必须彻底解决此事。
既然问题的关键点在王钢和李春华身上,那么不如找个帮手,弄清究竟是谁在扯谎,拖延时间。
季无忧从施锦瑜那要来了黎庆的联系方式,约她明日一起前往李春华家中。
“好的、好的,明天九点,谢谢黎庆姐。”他放下手机时,发觉玉卿已经忙完家务,正撑着下巴看他。
就在他想要开口时,玉卿浅浅抿了一下唇瓣,道:“无忧哥,明天是周末,你约了谁啊?”
“吃醋了?”他莫名觉得玉卿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没有吃醋,才没有吃醋。”玉卿别过视线。
季无忧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他托起玉卿的手靠近唇边,贴在脸颊上:“约的是同事,你想到哪里去了,而且我和她并不相熟,只是有事请她帮忙。”
“其实我不是吃醋,只是觉得你上班好辛苦,昨晚都没能睡几小时,连周末也要加班……”玉卿垂着眼尾,唇角微微弯曲,“要是我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
“做饭这么好吃,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你已经帮了我大忙。”季无忧在他光滑的下巴上捏了一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昨晚没怎么睡的?”
玉卿微怔,盯了他两秒,转而蹙起眉在眼下比划:“无忧哥黑眼圈那么重,谁都能看出你昨晚没休息好。”
“有吗?”季无忧作势就要找手机照,他体质特殊,即便是熬夜也不会有过重的黑眼圈。
玉卿忽然攥住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挨,摸样可爱乖巧:“无忧哥别看了,就是有黑眼圈也很帅。”
季无忧勾唇浅笑,快速在玉卿唇上落下一吻,语气万般暧昧:“嘴真甜。”
玉卿略一低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静下片刻才抬起来:“无忧哥,今天你是不是去审问那个人了?”
对于玉卿话题的突然转换,季无忧并未察觉出不妥,答道:“嗯,他告诉了我符咒的解法,但巫神教相关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问。”
“那也算是有收获,但你刚回来是怎么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玉卿圈上他的手臂,抬眸注视着他。
“还不是因为他提供的解法根本不管用,也不知是哪里出了茬子。我方才约同事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如果顺利,明天中午兴许还是可以回来和你一起吃饭的。”
“好啊,无忧哥不用过于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明天肯定能解决的。”
肯定能解决当然最好,可现实情况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顺利。
“他们两人精神波动都没有异常,我想他们并未撒谎。”黎庆肯定地对季无忧说。
“我们真的没撒谎,她现在昏迷不醒,最着急的当然是我们,怎么可能不配合。”李春华语速较快,指着躺在床上的罗芳娣在急切地解释。
季无忧的视线停留在李春华脸上,只见她嘴角的皱纹似比昨日更深,干涩的嘴唇起皮,被她来回舔动着。
他转过头,看向仿佛只是在睡觉的罗芳娣,手指无意识在下巴处摩挲:“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陡然间,外面传来一道嘶哑、音调不稳的喊声:“爸——奶奶——我回来了。”
这是独属于青春期男孩变声期才有的声音。
“拜托两位,我们一定会继续配合,但我孙子还小,能不能不让他知道?求你们了!”李春华脸色发白,她低声恳求,腰背弓着,有一种若是他不答应就当场下跪的架势。
“你把民管局当成什么了?当然不会让他知道。”
季无忧眼底的认真让李春华暂时放下心来,她走出房间,在外头同孙子说话。
“黎庆姐,你是精神系的,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季无忧双手环在胸前。
黎庆神情严肃起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进入她的精神空间,尝试唤醒她。只不过,这个办法中途不能被打断,否则我和她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好,我在旁帮你护法,定不会让旁人打断。”季无忧瞥了呆立在门口的王钢一眼,对他说:“你先出去,没有我的示意不要进来。”
王钢面露难色,迟疑几秒,说:“芳娣她还有救的,对吧?”
“如果你真心希望她还能醒来,就按照我说的做,离开房间。”季无忧道,“还有,待会儿不要发出大的响动。”
王钢连连点头,轻手轻脚把门合上。
“黎庆姐,开始吧。”
黎庆颔首,双手结印,淡淡的黄色光芒自她掌心潺潺流出,环绕在罗芳娣周遭,几息后,光芒一道接连一道进入罗芳娣眉心。
与此同时,黎庆也闭上了双目。
精神能量的波动自她二人身上发出,季无忧小心地呼吸着,生怕惊扰到她们。
轰隆——
房间外骤然响起一阵响动,声音之大连房门都在小幅度地震动。
季无忧第一时间察看黎庆的情况,她几秒前舒展的眉心现今紧蹙着,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
糟糕,这是受到影响了吗?
他直起身子,在房间布下双重结界。一重隔音,一重防护。
紧张地观察黎庆的脸色,在发现她紧蹙的眉头逐渐放松,季无忧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转头扭开房门。
“不是强调说保持安静,你们……”季无忧质问的话还未说完,脚底下就踩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片陶瓷碎片。
他目光微滞,朝前走去。客厅一片狼藉,用来吃饭的桌子四分五裂,上边的盘子和碗当然不能幸免,碎落了一地。
但对于这糟糕的状况,李春华和王钢却没有立刻收拾的意思,而是围在沙发前,腰弯得很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走近,他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这是怎么了?”
沙发上坐的是王钢的儿子,名字好似叫王耀华,他年纪很小,即使是在周末也穿着江宁市统一的校服。浅灰与深蓝拼接的校裤被卷得很高,露出膝盖位置的破皮和溢出的几丝血。
李春华此时正在边上手忙脚乱地给他上药。
原来是不慎跌倒。
“耀华不小心摔了一跤,里面没出现问题吧?”王钢接过李春华用完的药水瓶,收回盒子里,朝季无忧道。
“没什么大事……”季无忧发觉只是意外,转头正想回房间,却被王耀华叫住。
“那个,我妈她真没事?她……很快就能醒吗?”许是刚摔伤的缘故,王耀华的脸色有点差。
“嗯。我同事正在里面帮她,相信不久就能转醒。你不用过于担心,在外静候即可。”由于提问对象是个未成年人,家里情况又颇为复杂,季无忧耐心和他多说了些。
刚进房,季无忧就看见黎庆的额头上多出细密的汗珠,在浅浅的光辉下,一闪一闪。
再看躺在床上的罗芳娣,情况也是不佳,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息似是比他出去前更加微弱。
难不成真是受到了方才那道声音的影响?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目光一凛,开始尝试给黎庆传输些灵力。白色的光晕从他掌心缓慢地进入黎庆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