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我已经三十六岁了，嫁给我爱人十年，都没能顾及家里，只顾自己的工作，这怎么行。幸好我醒悟，否则还会一直错下去。”曹敏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神色，低头给她的食指贴上新的创可贴。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博士出身，又在生物科学领域颇有建树，为什么要说是错？”季无忧问。

“这能是为什么，女人当然要以家庭为主，事业只不过是辅助。更何况，婚后不论男女，都理应顾家。”曹敏抬起眼帘看向季无忧，“你看上去很年轻，应该还没成家，所以不懂，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会理解我的想法。”

“当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你就会无时无刻都想着它，也就不会再执着于其他。”曹敏眼底很亮，里边淬了光般。

她一点也不像是被他人所控制，所说的话竟像是完全出自内心似的。

季无忧面色不变，心底疑惑加重。

但那个所谓大师给的符咒不可能毫无踪迹，若是真用在了曹敏身上，必然是有迹可循的。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曹女士，这不对吧？你不是已经结婚十年，怎么偏偏在近来才出现这种念头？难不成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哪里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睡了一觉忽然想通罢了。”曹敏笑着摆手。

睡了一觉就想通了？

季无忧心底隐约出现一个猜测。难不成是控梦术？

传闻，控梦术是精神系的高阶术法，能通过梦境潜移默化影响人，甚至能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可如果真的是控梦术，他就完全没辙了。对于精神系的术法，他只知理论，在实操上一窍不通。

正在季无忧思索之际，玄关传来响动，是曹敏的家人回来了。

“敏敏，他们是谁？”先入室的男人大约四十上下，海蓝色外套里的条纹衬衣毫无褶皱，唯独左胸口位置有一块轻微的凸起。

未待曹敏开口，季无忧向男人颔首：“我们来自民间事务管理局，是来处理曹敏女士提出的离婚纠纷的。”

“离婚？”欧阳燕进门时连鞋也没换，声音拔高，“你在乱说什么，她是不可能离婚的！”

“敏敏？不是说好不再提离婚的吗？”男人也焦急起来，几个跨步来到曹敏面前，面上有些不知所措。

“妈，没有的事，是之前的申请没有撤销成功，我正在和他们说明情况。”曹敏抬头与婆婆欧阳燕解释，转而面带笑意地同眼前的男人道：“阿元，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所以你们处理好了吗？处理好就请离开，我们家等会儿还有事，不能继续招待你们。”欧阳燕赶客的态度很明显。

季无忧眉心微蹙，他有些不甘就此离去。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他身旁的玉卿小幅度举起左手，慢吞吞地问曹敏：“请问，我可以借用你们家的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就从那边进去。”曹敏给玉卿指了个方向。

玉卿在起身时递给季无忧一个眼神。

季无忧心底暗喜，玉卿帮他的这个忙正是时候。他趁此机会向欧阳燕套话，但她出乎意料的谨慎，短短几分钟没能探出更多的信息。

转眼间，玉卿从洗手间里出来，他脚下一个不稳，朝前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到坐在矮椅上阿元的背脊，这才停下。

因惯性使然，玉卿撞击的力度并不轻，阿元被他的一撞弄得身子前倾，一个红色的小布袋从他胸前飞出，堪堪落在季无忧的脚边。

“对不起，你没事吧？”玉卿慌忙道歉，一脸自责地看向几乎被他撞跌在地的阿元，“可能是我不小心沾到洗手间里的水，鞋底打滑了……”

可阿元像是没听到似的，视线全然聚集在季无忧手里的红色布袋上，脸部线条迅速绷直：“快还给我！”

不仅是阿元，季无忧余光瞥见欧阳燕额头上凸起的青筋。

他眼底浮现出笑意，将红布袋交到阿元的手中，轻声说了一句：“物归原主。”

收回手，他摩挲着触碰到布袋的两根手指。心底的猜测在此刻终于得到证实。

虽然只有一秒，但他的确感受到了布袋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观两人对布袋的紧张态度，里边的东西兴许就是造成曹敏改变的关键。

然此刻已不是探查的良机，再继续待下去必然是会惹人怀疑。

不动声色在布袋上留下一道追踪术，季无忧在深夜去而复返。

悄然步入曹敏的房间，她与丈夫阿元均已陷入熟睡，起起伏伏的鼾声颇有节奏。季无忧指尖聚起一簇白光，在眼睛上边滑过，再次睁眼时他眼前多出一缕蓝色的细丝，连接的终点是阿元的枕下。

他手指一勾，一个红布袋落入手中。

开启布袋，里边露出一抹黄色来。是一张被整齐折叠的符咒。

但与普通的黄符不同，此符上的笔墨并非赤色，而是浓厚的黑色。上边写的大抵就是曹敏的生辰八字，后边缀有一连串的话。

像是歌谣，亦像是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相交迷闷合好笑欢乐也，使她与我心相连，莫让她离去，昼夜不分离。年年同笑，鸳鸯相合，急急如律合奉行。”

薄得轻轻一捏就会多出折痕的黄纸，上边承载的咒力却不在少数。

对于这一类迷咒恋符，季无忧曾有所耳闻。是需要每日择时念咒方能维持、巩固效果，如若有一日中断，此前功劳尽废。

他手掌一翻，手心里多出一张与之一模一样的黄纸，将其放回布袋，悄然离去。

隔日午后，季无忧如愿等到欧阳燕面色铁青地出门。

自前日夜里取走符咒，第二日曹敏的态度果真出现变化，她没有继续在家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称职的家庭主妇，而是一大早便奔赴实验室。

虽然她没有提起离婚的事，但这一改变令欧阳燕大惊，即刻与那名给她符咒的大师进行了联系。

季无忧跟了欧阳燕一路，来到一家星级酒店后便隐去身形。

只见她在一间房前停下，轻叩房门，门便哒一声开启。

季无忧不知里边人的深浅，没有贸然入内，屏息凝神守在门外细听里边的动静。

“大师，您给的符咒不顶用，她虽没有再次提起离婚的事，但今天又早早离家去整她那该死的科研。”

“我的符不会出错，定是你没有照我的叮嘱去做才出了差错。”

“没有，大师。我从得到您的赐符开始便日日都遵照您说的去做，每夜子时让我儿子在她耳边念符咒上的字。我儿子喜欢她喜欢得紧，肯定是字字都诚恳，全都是按照您所说的去做了的。”

“许是符咒有损坏？你有把符咒带来吧？递过来给我看看。”

“好。”欧阳燕低头从皮包的夹层中取出一张黄纸，刚要递给大师时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拦截。

“不用看了，符咒是被我换的。”

清脆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房间内，让两人面色霎时间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