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大红色礼盒在地上敞开,里边被晕染成黑紫色,腐烂的果肉发出恶臭,其间有几条肥白的虫子在蠕动,看得人鸡皮疙瘩直竖。
季无忧捏起鼻子往后退,他自谭佳铭打开礼盒的瞬间便闻到里边的腐臭味。
谭佳铭满脸不可置信,他忙不迭打开一旁的其他礼盒,里面无论是苹果或是柑橘都表皮塌陷,其上覆盖或青或白的厚重菌层。
瞥见谭佳铭灰白的脸色,季无忧无比同情地扶上他的肩膀:“小谭,你这是完全被水果店老板坑了,趁现在还早,赶紧去找他赔钱。”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牙关发出的响动。他心中称奇,扭头对上玉卿柔和温顺的眸光。
他兀自摇头,否决掉心底闪现的想法。
“好、好,我这就去找他讨要说法。”谭佳铭经提醒,心中噌噌冒出火,但他仍不忘保持微笑地同季无忧道别,“季先生,明天见。”
谭佳铭拎起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水果,脚步沉重地下楼。
回到家中,谭佳铭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眼睛鼻子纠在一块儿。水果店老板给他看过监控,购入的各色水果全是今早新装的盒,根本不可能会腐烂。
于是,他被当成欺诈犯,给轰了出来。
所以,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路上碰见脏东西了?
摸索到脖子上挂的护身符,并无损毁的迹象。他重重叹气,打开黄历,“诸事不宜”四个大字摆在眼前。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都怪日子没选对。下次他得挑个好日子再送一次。
……
“无忧哥,刚才的人是谁啊?”松开紧咬的牙关,玉卿柔声细语,余光不停瞄向季无忧掌心。
“他啊,他是今天刚来我们单位的实习生,应该是办公室助理之类的。”
“无忧哥,我开学就大四了,课应该不多,也是可以申请出来实习的。”
“怎么?”季无忧倏地笑了,半是调侃半是感慨,“你是想一直盯着我?原来卿卿这么喜欢我啊,片刻都离不开。”
玉卿认真地点头,顺势挨在他臂弯上,嗓音罕见的低:“当然很喜欢,无忧哥这么好,身边总是围了人,我不看紧些怎么行。”
季无忧眸光闪动,有些意外:“看不出,你的占有欲还挺强。”
“强的,我想让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玉卿主动牵上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滑动,勾起他心底的痒。
他轻笑一声,俯身吻上那片柔软又倔强的唇。
夜色渐浓,他没敢更进一步,只轻柔地在外面轻吮。但玉卿这回却变得大胆起来,主动用舌尖试探着他,让他理智接近崩塌,手不自觉地往下探,从瘦削的背脊一路朝下,抚上那纤细柔韧的腰,再往下就是……
忽而,他明显感到玉卿浑身一颤。
季无忧停下手底的动作,对上玉卿含水的双眼,愈加自责。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温声说,“放心,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不是的,我没有被吓到,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玉卿满面红晕,唇瓣上晕染的水泽很是晃眼,“我喜欢你,自是愿意和你一起的……”
“小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季无忧心脏砰砰直跳,胸腔被震得发麻。
玉卿的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小孩子。”玉卿肯定地朝他点头,面上红晕未退,但眼底带有坚定。
玉卿的主动表态令他脑袋发懵,但几息过后,仍是理智占据上风。他牵过玉卿的手道:“卿卿,你还小,这种事还是要等你长大后再说。”
虽然玉卿的态度很认真,但他毕竟还在上学,阅历有限,初次恋爱容易被情绪带着走,季无忧不愿他后悔。
“好,我都听无忧哥的。”玉卿扬起脸,轻声说。
“真乖。”
两人静静挨着看了一会儿电视,玉卿突然说:“无忧哥是不是已经找到巫神教的线索了?”
季无忧略微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玉卿眼睛弯下来,嘴唇挑起,“你今晚心情看起来很好,也不去捣鼓那张写字板了,甚至还愿意陪我看了很久你不喜欢的电视剧。”
季无忧内心深处出现一种被注视的愉悦,原来被心爱的人关注是一件那么快乐的事情。
“我是找到了一些疑点,但是否真的是巫神教还不好说。”季无忧说完,顿了一会儿又道:“小卿,待彻底解决巫神教,我每天都会陪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玉卿听到他的话开心地笑了,炫目的笑容让他跟着咧开了嘴。
“所以……你明天会带我去吗?”玉卿双手环上他的胳膊,眼中透出祈求和期待,“还有一周才开学,我有点无聊。”
“无忧哥,我保证这次会很乖的,全程都听你的话。”发觉季无忧没动静,玉卿索性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轻蹭。
“好,我答应你总行了吧。”季无忧向来抵挡不住玉卿的撒娇,“还说不是小孩子,这么喜欢撒娇可不就是小孩子。”
“嗯,小孩就小孩,反正只要能和无忧哥一起去,小孩子又怎么了。”玉卿没有反驳,脸上还带有莫名的骄傲,颇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行,小孩今晚睡早点。明天跟我走一趟。”
“嗯,无忧哥晚安。”
目送玉卿回家,他合上门,拿出手机接收了施锦瑜最新发给他的两个文件。里边分别是曹敏和欧阳燕的档案。他细细端详了一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知道该如何去查了。
……
“来、来了——”听到门口持续的叩门声,曹敏手忙脚乱关掉煤气,手指上的创可贴不慎被刮落,露出下边泛白的皮肤。
“你们是?”打开门,望着眼前站着的两张年轻且陌生的面孔,曹敏困惑地问。
“你好,是曹敏女士对吧,我们是民间事务管理局的专员,此次造访是因为收到了你递交的离婚纠纷调解申请。”季无忧难得换上一身浅咖色正装,对曹敏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说完,轻轻扯了一下身后的玉卿,玉卿会意,也对曹敏点了一个头。
“啊,是你们啊,可我已经撤销申请了,你们请回吧。”曹敏作势就要关门,被季无忧一只手隔档,她面上露出警惕来。
“怎么会?曹女士,我们并没有收到你的撤销。”季无忧做出惊讶的表情,转而又真诚地说:“但单位有硬性规定,必须要有合理的原因才能完成撤销,所以,能不能占用你的一点时间,详谈一下。”
在曹敏半信半疑的打量下,季无忧递给她工作牌,她神色才稍缓,低声道:“进来吧。”
“不过你们得快点,我还有事没做完。”她解下围裙,陪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曹女士,在你的申请中多次提及婆婆不支持你的科研工作,从而屡次闹矛盾,加上丈夫在其中的不作为,因此决定离婚。”季无忧从深色公文包中拿出纸笔,“你的申请自去年十月便递交给了除民管局的其他社会机构,一直坚持要离婚的你,为什么会忽然放弃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