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天空又黑又沉，年节刚过，外边的街道还未复苏，周围一片寂静。
与室外不同的是，屋子里暖洋洋的，架在地上的米白色写字板上断断续续发出刷刷刷的声音，是季无忧在上边写写画画，时不时露出沉思的表情。
自他回到江宁市已经过去五日，巫神教一直没有动静，这让他十分焦灼。细细回想，似乎之前在与巫神教交手时，他都处于被动，只能等待巫神教的出现从而做出反应。
无论是他或是民管局都未能在此前的交手中获得巫神教的确切信息。故此，他只能整理半年多来碰到的事件，试图从中寻找出关联点来。
李家、陈梦茹、韦昌宏……还有后面的杨楠，巫神教选人看似漫无目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欲念。巫神教正是利用了他们的欲念，这才令他们深陷其中。
可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欲念，他到底要怎样才能精准预判到巫神教的下一步动作。
房间里的空调暖气顿时变得燥人，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纷纷繁繁，找不到头绪。
“无忧哥，你已经站着很久了，不如休息一下。”玉卿顶着一张被暖气吹得发红的脸过来，手指轻柔地按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我洗好了水果，一起吃好不好？”
玉卿眼眸里的担忧将近溢出，让他有些自责，只好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好。”
坐在沙发上，他含入玉卿递到嘴边的草莓，囫囵咬几口吞下，连续吃下好些个，才听到玉卿悠悠叹了一口气：“无忧哥，我知道你很想把巫神教挖出来，但也不能太累。我前天从家里望过来，你这边两点多还在亮灯，熬夜对身体不好，长久下去会生病的。”
季无忧侧过脸，眉心微蹙：“你怎么知道我两点后才睡？你是藏在被窝里玩手机？”
“才不是！我每天都睡得很早，是前天偶尔起夜才看见的。”
玉卿歪着头看他，眸光流动，两道眉毛轻轻往上挑：“无忧哥，今晚睡早点，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不如你留下来监督我早睡？”季无忧随口一提。
玉卿忽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放心，我开玩笑的。”
玉卿抬头，抿了抿唇，道：“其实……我是可以留下来的，今晚妈妈不在家，她去为我还愿，所以我可以留在这里。”
“为你还愿？”
“嗯，我去年年初时病得很严重，转了很多个医院都没有起色，妈妈实在是想不到办法，去求了菩萨。她以前也并不信神的，但说来也巧，自那以后我的病渐渐好转。”玉卿轻声说，“她说菩萨帮她实现了愿望，自是要找一个吉日去还愿的。”
“妈妈去的寺庙不在市里，听说很远，要爬山，去那里祈愿的人也多，怕我挤着，就没让我去。”
季无忧的眼睛倏然睁大，他猛地一把抱住玉卿，在他额头亲了个响：“宝贝，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寺庙这个地方呢！”
玉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几秒后耳根红得仿佛能滴出血，垂下眼帘：“什、什么？”
“就是你说的寺庙啊，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找到与巫神教有牵扯的人，或许寺庙能给出答案。”
“可为什么找巫神教要去寺庙？”
“你想啊，巫神教以往利用的人都是有强烈欲念的人，可他们平素是如何找到那些人的呢？”
“我还是不懂。”玉卿小幅度地摇头。
“世人坚信拜神求仙能实现愿望，寺庙作为供奉神明的所在，自是会有许多意图实现愿望的人聚集。”季无忧侃侃而谈，“所以嘛，与其在家里空想或者四处大海捞针去找，还不如到寺庙里去蹲守，搞不好还真能碰上些潜在的人选。”
“明后天是周末，去寺庙的人必然不在少数……江宁市人气最旺的寺庙刚好是四个，早晚各一个，正好两天能搞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季无忧说完，满意地笑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向，不再像只盲头苍蝇四处乱撞。
“听起来很厉害，无忧哥，你明天会带我去的，对吧？”玉卿眨着眼看他。
“肯定要带你，不带你还能带谁。”压在季无忧胸口的巨石重量骤减，让他沉郁的心情缓和几分，此时想起玉卿说过要留下陪他的话，表情变得玩味，“你说要留下陪我睡，可是真的？”
“嗯……是真的。”玉卿看到他的表情，脖子往后一缩，似是打了退堂鼓，可又不想食言，于是补充：“但只是单纯睡觉……”
季无忧牵动唇角，目光落在玻璃果盘中央的最后一个草莓上，红彤彤的，应该很甜。方才他心不在焉，都没尝出味，而玉卿好似一直在喂他，自己应该也没能吃到多少。
余光瞥向玉卿那片比草莓还要红润的嘴唇，他眼神一暗，捻起草莓，轻咬在嘴里，凑了上去。
“唔……”
浅红色的草莓汁液从两人相接的唇瓣间流下，缱绻的水泽声在室内回荡。轻颤的睫毛一下一下扇在他脸颊上，连同心脏也变得万分柔软。
一吻毕，季无忧直勾勾望向被他亲得眼神迷离的玉卿，轻声说：“好甜啊。”
玉卿用手背擦拭嘴巴边上残留的液体，胸口起伏不断，片刻后才说：“无忧哥好会说情话，在我之前，你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说过？”
季无忧眸光稍凝，静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玉卿的意思，心里咯噔一跳：“没有，我没有！”
“卿卿，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他拉过玉卿垂落的双手，在精致的指关节上轻吻。
“嗯，我也是，我只喜欢你，无忧哥。”玉卿眼珠黑亮，整张脸被笑意浸染得愈发明艳。
季无忧能感受得到玉卿眼底的依恋，玉卿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他揉了揉那张还泛着红得脸，柔声说，“乖，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