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哥不要我和你一起睡了吗？”玉卿咬着唇问。
“不用了，你快点回去，夜里天气凉。”他半推半搂把玉卿送出门外，互道晚安后才合上门。
季无忧靠在门上，平复着起伏不断的心情，压下胸口里随时想要喷涌而出的冲动。
空荡荡的房间里，沉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玉卿还小、还很小，比他小五岁，还在上学、还没毕业……所以什么都不懂……
他不断重复地告诫自己。
许久，房间的灯光熄灭，脚步声轻浅地响起。最终，一切都归于沉寂，直到天色渐明，日光从层叠的云中透了出来，给光秃秃的树枝染上一缕生机。
这一天是祈福的好日子，灵谷寺早上九点便已经有不少人前来参拜。看模样，多是年轻面孔，有的年纪还比玉卿更小。
“无忧哥，灵谷寺主要是求事业与学业的，据说很是灵验。”玉卿捧着手机，眼睛几乎一直黏在屏幕上。
“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去求一下学业？”季无忧倚在朱红色的梁柱旁，一边眼睛盯着殿内进进出出的男女，另一边眼睛分神地看向玉卿。
“不用了，我学习很好，不用求神也没关系。”玉卿仰着脸，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也同往日那般柔软，可季无忧却从他话语中听出一股子得意来。
“嚯，没想到我们家小卿自信成这样。”季无忧喜欢玉卿对他展现出的得意，“你说得对，求神只是图个念想，学业关键还得靠自己。”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玉卿坐在离季无忧很近的石凳上，眸光跟随着走入殿内祈愿的人，人影消失后，他又重新将视线集中在另一人身上，“只是，无忧哥，我们都在这里待了快三小时，你有发现奇怪的人吗？我看大家好像都挺普通的。”
季无忧眨了眨眼，用手按在眼睛上，撤下术法。
“我看着也蛮普通，他们身上都没有异常。”季无忧眼睛里多出几条红血丝，连续长时间集中精神让他眼睛干涩，“今早先到这，下午去另一座寺庙。”
他转过视线，在石阶上远眺，天际一片湛蓝，阵阵梵音令人心安。
嘴角朝外一撇。好吧，仔细一想，巫神教那些见不得光老鼠怎么会来这样充满禅意的地方。
午后的目的地是鸡鸣寺，该处与灵谷寺差异极大，还未行至门口就有一股热流迎面而来，除了烟火的热度外，人流也贡献出不少温度。
黄墙灰瓦之下，人头攥动，加上浓重的烟火味，季无忧不但眼睛看不过来，鼻子也嗅不出味道，脸色逐渐变得和瓦片一样灰。
“这里是财神庙吗？怎么人多成这样？”季无忧昨夜只大致查出市内最为出名的几个寺庙，而对于每个寺庙的具体职能，他并没有细看。
“无忧哥，听说这里主要是求姻缘的。”玉卿定定望向他。
“看来我们又来错了……”季无忧无奈地拿出手机，“我看一下明天要去的寺庙，趁现在还早，直接去那。”
“正好，离这里也不算远。”他拉上玉卿的手试图离开，可玉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无忧哥，网上说鸡鸣寺很灵，来这里求姻缘的很多。”玉卿小幅度晃着他的手，眼睛上挑，红着脸道，“里边有一座铜佛殿，能让已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你不是说不信这些吗？”季无忧眉梢挑起。
“其他的我不信，但唯独和你的感情，我想求上一求。我也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玉卿面上羞赧，声音却尤为诚恳，听得季无忧心里一震。
“你才几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就说一辈子了？”感动与满足相互缠绕，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有些调笑的意思，这让玉卿很不服气，罕见地朝他鼓起眼睛：“无忧哥别瞧不起人！”
“好、好，卿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玉卿眉心刮了一下，“我都听你的，总行了吧？”
玉卿这才舒展眉眼，满意地向他点头。
铜佛殿排队祈愿的人如长龙，都是两人并排，不是夫妻就是情侣，交头接耳个不停。
季无忧揉着耳朵，他五感本就高于常人，待在人声鼎沸的地方久了，耳朵有点难受。
眼看前边的队伍还长，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忽而在一处石阶前凝下目光。
石阶之上坐着两个老年女人，头发染成时髦的板栗色，烫了卷，但脸上的老年斑和皱纹仍是暴露出她们的年龄。
在一众中青年男女中，两个老年女人显得尤为突兀。更何况，其中一人还在奋力比划着什么，两只手几乎都要摇到天上，面部皱纹一拉一扯，眉飞色舞。
“欧阳，你这次一定得听我的，在此处等那位大师来，跟他求得一枚符咒，你儿媳铁定不再闹离婚。”
“春华姐，你就这么有把握？我家那个可和你的不一样，是个博士，哪怕年纪不小也还是个香饽饽呢。”欧阳燕即便是同李春华来到了此处，她心底仍是存疑。
“博士又怎么了，都说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被套牢，可我孙子眼看都上初中了，儿媳年前居然还想着离。”李春华眼睛瞪大，垂在下边的眼袋随着她的话音抖动，“多亏了那位大师的符咒，我媳妇现在死心塌地，每天对我比结婚前还要恭敬，对我儿子，那更是像小绵羊似的，服服帖帖，半点没再提过离婚的事。”
“真有你说的那样神奇？春华姐，你可别忽悠我，我媳妇都闹好一阵子了，这个年过得是一点儿也不消停。”欧阳燕调整坐姿，指着头顶，“你看，我着年前才染的色，才不到一个月发根都白了，还不是被她给气的，昨天还说再阻挡她就要闹上法庭，差点给我气出心脏病。”
“别气，多不值当，等大师来了，一张符见效，往后你也能像我一般享福了。”
老女人信誓旦旦的言论让听八卦的季无忧来了几分兴趣。
这是什么大师？竟然还能以区区一张符咒修复婚姻，让一心要离的人态度大转。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