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头,施锦瑜上气不接下气:“兄弟,你、你现在方便赶回来吗?部门里有多人中了蛊毒,虽然不如上次颜心雨妹子的凶险,但梁坤的治疗术根本不顶用,只能暂缓他们的痛苦……”
季无忧转头,眸光落在告别厅正中的那张黑白照上,咽下一口唾沫,朝手机里道:“那些中毒的人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他问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于是改口:“我会坐下午最早的一趟航班过去。”
施锦瑜那边松了一口气:“好、好的,我在机场接你。”
放下电话,告别厅重归寂静。他静立片刻,脚跟提起、落下,定在熟悉又陌生的照片前,手指抚上相框的冰冷,他扯出一个笑容。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如你所愿,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白得没有温度的墙上,挂钟发出滴答声。季无忧深深朝遗照鞠躬,浅灰色的地面漾开一滴水纹。
但在此之前,该报的仇,该清算的债,他都要一一同巫神教讨要。
带上玉卿,两人在夜幕初临时抵达江宁市。坐上施锦瑜前来接他们的车,一路上,季无忧都在听施锦瑜吐槽巫神教乘人不备搞偷袭的事。
过年期间,留在外勤部值守的同事本就少,再加上年前巫神教的突然平静,大家都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说,用来关蛊虫的结界还遭破坏,若不是正巧在附近的精锐及时赶到将结界加固,蛊虫跑出来会出现大乱子。
“既然已经成功加固,那又是怎么中蛊毒的?”季无忧问。
恰逢红灯,施锦瑜侧过脸望向后座的两人,神情激愤:“都怪巫神教太过狡诈,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们在破坏结界后就走了,谁知来了个回马枪……在场的人都没能幸免。”
“对了,下个路口拐过去就到你家,你真不打算让他先回去?”施锦瑜朝玉卿坐着的方向努了努嘴,“今晚可能会折腾挺久。”
还未待季无忧回答,玉卿先开了口:“我不怕晚。”
他用手指攥着季无忧的衣角,像是生怕自己被丢下般,表情怯生生的。
“我知道,我会带你一起去的。”季无忧按上他细腻的手背。
玉卿得此保证,瞬间喜笑颜开,软软地靠在季无忧肩膀上,用脸颊轻蹭。
施锦瑜瞥见两人间亲密的小动作,默默转过头。他就是多余问这句话。
原先,季无忧是有考虑过让玉卿先回家的,但近来属多事之秋,现如今也只有把玉卿一直带在身边,时刻看顾,他才能放心。
侧过脸,他正好看见玉卿微微修剪过的发稍垂着,在后颈上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街灯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上边映出缤纷的光。
他瞟了一眼正在前边专心开车的施锦瑜,迅速轻柔地亲吻玉卿的额头,得到回应的刹那,甜蜜感瞬间将他内心充盈。
玉卿是他唯一确定的喜欢的人。他已经尝过失去亲人的悲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窗外一直倒退的景色终于迎来定格,把玉卿安置在外间的休息室,季无忧跟施锦瑜踏入医疗间。
室内一张张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一道道黑紫色的身体,颈部淋巴异常肿大,如果不是这些人的手足在颤动、口唇间发出细微却尖锐的低吟,季无忧根本难以相信他们依旧还活着。
“季先生,你可终于到了,他们都自傍晚起出现谵妄,不论是镇静剂还是治疗术都没有效果。”梁坤停下手中的治疗光团,抬手擦拭额角冒出的细汗。
季无忧朝梁坤颔首,触上距离他最近的一人,颈部肿大的位置石头样的硬,像是软组织结成了块。
这样的蛊毒,他还是第一次见。
瞧见季无忧眉宇间的迟疑,梁坤忍不住道:“季先生,这蛊毒你可有头绪?”
季无忧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用灵力划破那人颈部的皮肤,里边缓缓淌出类似于胶质的黑紫色液体来。细看之下,液体中遍布细小的近圆颗粒,两者互相糅合,难舍难分。
季无忧瞳孔一缩,他对这些黑紫色的颗粒尤为眼熟,这些可都是未孵化的虫卵!
不知不觉间,他声音染上惊诧:“他们不是中蛊毒,而是被蛊虫当做温巢……”
“温巢?”梁坤和施锦瑜面上皆带有明显的困惑。
“是蛊虫在他们体内产卵,当卵被孵化时,新生的蛊会以血肉为养分……”季无忧操纵着一粒虫卵,使之悬浮在空气中,让两人得以看清,他继续说:“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全身都会被啃食殆尽。”
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季无忧打了个响指,指尖旋即亮起一簇紫焰:“不过没有关系,紫离灵火能除去世间所有的污浊,自然也可杀死他们体内的蛊虫和虫卵。”
天花板的白炽灯瓦数并不低,能把人脸上的绒毛照得一清二楚,可在此时却被紫焰的光芒所覆盖,给冰冷的医疗间增添几分暖意。
“兄、兄弟,你要用那个火了?我先出去一下,你弄完再叫我。”施锦瑜想起几日前紫离灵火给他带来的压迫感,拽上梁坤就要离开。
季无忧不明所以地眨眼。他此前都是由于爷爷的嘱托才未在人前展示灵火,可现在他会用灵火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根本不用避开人。
“你不用特意离开。”季无忧指尖火焰倏然暴涨,在眨眼间布满整个房间。
突如其来的紫光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施锦瑜下意识缩起身体,可意想中的威压并没有袭来。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觉周围除了温度有少许上升外并无改变。
上次出现的胸闷、冒虚汗,这次全然没有,更为奇特的是,他还在紫焰中感到一种十分温暖的力量。
“咦,兄弟,你这火上回可骇人了,怎么现在柔和成这样?”施锦瑜好奇心骤起,用手往焰心处捞去,眼底闪现出惊喜。
季无忧脸上出现片刻的怔愣:“骇人?你在说什么,紫离灵火只诛邪物,不会对人有影响的。”
“对啊,在传闻中,只有妖诡邪物才会畏惧紫离灵火。”紫离灵火效果显著,躺在治疗间内的数人,他们皮肤上的黑紫渐渐淡去。梁坤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心中的大石头终是落地,心里松快下来,不禁对施锦瑜开起了玩笑:“施锦瑜,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去修炼邪术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这可不兴开玩笑。”施锦瑜一下子炸了,音调陡然拔高,他用余光看向季无忧:“兄弟,你忘记了?当天你可是把整个包间都给‘点燃’了,站在外面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我观他们也不像是舒服的样子。”
“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忍着难受想靠近你,让你把火给熄掉,那滋味可太不好受了。”施锦瑜回忆起当日的场景,胸口有些发闷。
“不过你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男友,他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真是奇了。难道说毫无灵力的人感受不到那股压迫吗?”施锦瑜挠了挠脑袋,“可这也不对啊……”
这时,充斥在房间内的紫焰骤然消失,季无忧迈开脚步,依次朝病床上的人探去,片刻后,他缓声道:“他们全都没事了。”
梁坤面色一喜,探向一人的脉搏,抬眸向季无忧道谢。
季无忧心不在焉地同两人交谈一阵,施锦瑜似是看出他的去意,主动提起送他和玉卿回家的事。
路上,季无忧胸口发胀,浮起密密麻麻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