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如提线人偶般僵硬地通过漫长的走廊，转身进入洗手间。
刚踏入一步，里边的景象骤然改变，洗手池、隔间如流沙般消融，只余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
“哒哒哒”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一双漆光皮鞋出现，停在距离玉卿半米不到的位置。
皮鞋的主人是一个男人。如果季无忧在此，定能认出此人就是从港城来赴会的王元华。
王元华上下打量呆立在前边的貌美青年，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声。
“难怪呢，长成这样……换成是我，也顾不得是个男人了。”
正在王元华想要伸手触碰时，青年呆滞的眼睛恢复了神采。只见他朝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惊诧：“你想做什么？”
“别怕，你这副躯体这般完美，我怎么忍心在上边留下伤痕。”王元华柔声道。
他表情转而又变得阴狠：“你说，如果我将你炼制成鬼……然后再送给他，他会不会发疯？”
“你别乱来，外边都是玄门正派的人，你敢乱来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无忧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王元华看到青年苍白的脸色，面上更加得意，他抬起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皮鞋跟击打地面，发出冷冽的响动，一声一声直触人心，“此处是我精心布下的鬼蜮，只有我能随意进出，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这里边的动静。”
“你放心，我很有经验，不会让你痛很久的。”他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开始挽袖口。
再次抬头，王元华没有如意料中般对上青年极度恐惧的眼眸。
“你说，外面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这里的动静可是真的？”
青年掀起眼，面无波澜，冷肃的神情让王元华背脊生寒、汗毛竖立。
此方空间分明尽在他掌控之中，可他心底却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他才是砧板上的鱼，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不！这绝对不可能！眼前的青年只不过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王元华稳下心神，用力朝玉卿甩去一道刺目的红光。
“砰——”
红光击打在玉卿身上，发出铿锵之声。一圈白色的光罩在他身上浮现，阻挡红光过后，光罩的色泽明显淡去几分。
“不过是他在你身上下了法阵。”王元华的自信莫名其妙又回来了，“能挡住一次，可抵挡不住第二次。”
他蓄力，掌心红光大放，可就在他想要击破环绕在青年身上的阵法时，红光骤然熄灭，无论他再如何尝试，也无法重新施展。就连与他结成契约的几个鬼物，也如同断了连接般，对他的召唤置若罔闻。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身上冒出，不一会儿便浸湿了衬衫。
他脸上泛起猪肝色，活了四十五个年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此等邪门的事。
“无忧心善，你昨日冒犯他，他还能饶过你……其实，我原本也想照他的意思放你一马，可你偏要找死，还妄图破坏他留在我身上的护身法阵，实在可恶。”
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纯黑的空间中响起。
此时，王元华才惊诧地发现，青年一双纯黑的眼眸变成诡异的碧色，里边不含任何感情，正斜睨着他。
紧接着，他又听见青年兀自发出一声低笑，细白的手指在他身上比划：“一、二、三、四、五……啊，你居然养了五只鬼。”
“其中还有两只杀了不少人。”玉卿缓缓道，“所以，即便是按照无忧的想法，你也该死。”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元华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击他的心脏，“不对，你根本就……”
“唔唔唔！”王元华瞪大双眼，他的嘴似被涂抹了强力胶水般，突然张不开。
他心脏狂跳，几乎就要冲出胸腔，只见眼前的青年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接听了一个电话，声音又低又软：“无忧哥？”
“啊？你不用过来找我，我只是肚子有点疼……好、好，你忙你的，不要担心我……”
玉卿挂断电话时，眼底的柔和如潮水般退去：“都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害他担心我。”
“你、你、你别过来……”王元华终于站不稳，跌坐在地，合体的西装承受不住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精致的纽扣崩开，骨碌消失在黑暗中，“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有很多钱，还有两间赌场，都能给你！”
“听起来不错。”青年勾起唇角，艳丽的五官浑不似人。
王元华眼底燃起一簇亮光，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怎知，这道希望在下一秒被无情地打破。
“可惜，我不感兴趣。”
无穷无尽的悔恨向王元华袭来，他到底为什么要争这一口气，为什么要去惹眼前这个看似易碎却邪门的青年。
“咔嚓。”
王元华脑子里冷不丁出现一道响声。
他身上发出血色的光芒，五个大小不一的黑影在他身边凝聚成型。
“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绝处逢生的处境令王元华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他向自己豢养的五只鬼物下命令：“快、快点帮我去对付他。”
然而，五只鬼物飘飘摇摇，在他身侧打转，时不时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直到这时，王元华方惊觉，他与鬼物间的契约不知何时被斩断了！
“看来，比起我，它们更想要你的命。”玉卿眉心微蹙，手指在空间中一划，面前乍然出现一道口子，偏冷调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我得走了，再待下去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转而，青年瘦削的背影从他视野里消失。
他口唇发青，仰起头看向曾与他契约的五只鬼物，讨好般地笑：“我们可以重新签订契约的，这次的条件全由你们定，还是说……”
一个身形高大、身着护甲的男鬼开口：“王元华，你的家族哄骗于我，立下不平等契约，奴役驱策我近百年。现在，该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王元华拼命摇头：“那不关我的事，你不应该把账算在我身上！”
“你比他们更可恨！”淋淋血水滴落在王元华胸前浅蓝色的衬衣上，瞬间沁红了一片。
那是从长发女鬼眼眶里滴落的血，她活动着苍白的胳膊，将王元华一把从地上提起，长而尖锐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肤。
长发女鬼森然一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偏过头，对其他四只鬼道：“朋友们，一起上吧。”
“啊——”
王元华凄厉的惨叫在黑洞洞的空间里回响。
……
得知玉卿不舒服，季无忧心不在焉，不小心登记错两人的名字。在他身边的施锦瑜已然看透一切，用胳膊肘顶他：“没几人了，你要实在着急就去找他。”
季无忧投以感激一笑，离开时皮夹克边缘碰掉圆珠笔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