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锦瑜弯腰拾起笔,望向转眼间便消失的身影,无奈摇头,叹息:“不愧是恋爱中的男人。”
被戏称为恋爱中男人的季无忧此时正在走道里小跑。宴会厅出来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洗手间,右侧的他已经找过,现下只余左侧的。
他心急如焚,再次拨通玉卿的电话,熟悉的来电铃声在拐角后边响起。
季无忧面色一喜,脚步加快,果真迎面碰上了他要找的人。
“小卿,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水土不服拉肚子?”季无忧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攥住玉卿,眼神在他呆呆的脸和腹部上来回瞟,咬牙道:“走,我带你出去买药。”
“无忧哥,不用去买药。”
在季无忧异常严肃的注视中,玉卿垂下眼帘,漂亮白皙的手指捏着他的衣角:“我其实早就好了,只是……只是在里边碰到一只恶心的大蟑螂,就挡在门口,我没敢出来。”
玉卿的语调落在他耳中像是撒娇一般,惹得他心底越发柔软。
“不过是只蟑螂,胆子小成这样?”他扬唇笑道,“下次再碰到那恶心的玩意记得和我说,我也很讨厌蟑螂,只要见着就一定会打。”
“好,谢谢无忧哥。”
玉卿垂眸浅笑,他用余光瞥向走道尽头的洗手间。
再也没有下次了,那只碍眼的蟑螂已经死透了。
临近一点,宴会厅里的人渐渐散去,但季连康身旁仍围有六七人。
季无忧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他打算再等十分钟,若爷爷还没摆脱掉那些人,他就要和玉卿先走。
刚想伸手去够矮桌上边摆着的茶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随之还有一道沙哑的喊声:“有鬼!那边有鬼!”
这是一位保洁员打扮的女人,她左顾右盼,整张脸铁青。
在场均是玄门中人,听她此番言论,皆面露怀疑。但由于保洁员描述得过于真切,有几人蠢蠢欲动,欲前去一看真假。
“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鬼能这般大胆。”季连康哈哈一笑。
经季连康表态,在场数人皆应声附和。
坐在角落的季无忧竖起耳朵听了全程,不由有些好奇,他方才刚去过洗手间,可并未感知到鬼气。
大概率是个乌龙事件。
“小卿,走,一起去凑个热闹。”
干坐也是无趣,季无忧带玉卿跟在那些人后边,顶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可真等到了现场,前边一路上谈笑的人骤然鸦雀无声。
他心中生疑,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见洗手间里令人吃惊的一幕。
一具干尸横在隔间前,皮肤黝黑,状似烧焦,但空气中并无焦味。尸体上的眼球干瘪,竟缩得同绿豆大小,诡异地凝在空洞的眼眶中。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害怕的。
更为可怖的是干尸张大的嘴巴和一双抬在身前已然变得僵硬的手。虽然不能从其脸上判断出具体表情,但在场的人都一致认为,此具尸体死前定遭遇过极度的痛苦。
季无忧眉心紧蹙,迅速把手遮在玉卿眼前,严严实实挡住他的视线。
“无忧哥,你挡住我做什么!我也想看!”玉卿不满地去扯他的手。
“不行,你看到今晚会做噩梦的。”害怕玉卿看见,季无忧直接整个人都挡在他面前。
“这、这、这是王天师!”忽然间,有人凭借干尸的穿着打扮认出了他的身份。
“对,好像真的是王天师。”另一人也道。
“他修为不弱,听说还有独门秘术防身,怎么会悄无声息死了!”
又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出现:“有没有可能是巫神教做的,他们知道我们在此聚会,向我们示威?”
此言论一出,几声惊呼在洗手间内回响。
“不是巫神教做的。”季连康蹲下,将手搭在干尸前额之上。
“体如干柴,精血全无。此为养鬼术的反噬之相。”他确信道,“王元华是被自己养的鬼吸干了精血。”
关嵘在空中虚握,掌心多出两点红色的发光粒子:“没错,照此处残留的灵力波动,他应该是在生前展开了一个屏蔽类的结界,这才没有人察觉异常。”
一人疑惑道:“好端端的,王天师为何如此?”
“我听过一个传闻,港城的王家明面上是名门正派,暗地里却和暹罗的降头师交往密切。”另一人低声说,“他偷偷摸摸在洗手间,还设下结界,说不定就是想要给谁下降头,结果被反噬。”
……
这是季无忧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后边的闲事他可没兴趣管。玉卿今早赶着和他们出门,早饭只寥寥吃了几口,兴许早就饿了。
面对面在餐厅吃饭,季无忧望着前边细嚼慢咽的心上人,胸口泛起一阵酸痛。
照着此番架势,他收假回江宁市后,为对付巫神教,定是会比从前更为忙碌。或许往后连两人一块儿吃饭的时间都很难匀出来。
如果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还怎样同玉卿继续发展?让关系更进一步?
忽而,餐厅内电视机正在播放的一则新闻将他注意力吸引过去。
“月亮湾风景宜人,初一至初三游客数量突破五十万……”随清悦的女声,屏幕展示出一幅幅静态、动态的优美画卷。
“小卿,我知道了!”季无忧喜不自胜,兴奋得几乎从椅子上跳起。
玉卿不明所以地停下进食动作。
“你一定没有看过海对不对?”他指着电视里的湛蓝,“趁着还有时间,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好不好?”
玉卿循他所指,目光定格在屏幕上,唇角微扬,眼底尽是笑意,让本就动人心魄的五官更加明艳。
“好,只要和无忧哥一起,我是哪里都想去的。”
临近傍晚,季无忧收拾行李,自驾出行,预计能在九点抵达月亮湾。
“无忧,开车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明晚大家还要聚在一起吃餐饭——”
车子刚发动,季连康中气十足的声音萦绕在身后。
季无忧透过后视镜看见爷爷正同他挥手,他伸出手在窗外回应:“好,我知道了。”
此时的季无忧尚未知晓,这次的道别将成永别。